临时集结点设在小行星带深处的一个天然洞穴中。
说是洞穴，其实是一颗直径三十公里的小行星内部，被远古时期的地质活动掏空形成的空间。岩壁上还留着熔岩流动的痕迹，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……血腥味。
林越赶到时，伤员已经全部安置在洞穴最深处。
惨。
太惨了。
二十三个幸存者，还能自己站着的，不到十个。其余的要么昏迷，要么濒死。植灵族仅存的三个医者在洞穴中央围成一个圈，全力释放生命能量，青绿色的光芒笼罩着最重的几个伤员。
但有些伤，生命能量也救不了。
比如辉石。
这个晶石联盟副手被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，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，只剩下胸口的核心晶簇还在微弱地发光。晶簇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，每一次发光，都有细小的晶尘从裂缝中飘散。
他在消散。
“还能……说话吗？”林越蹲下身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辉石的晶簇微微闪烁，光芒艰难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。没有五官，但能感觉到他在“看”着林越。
“林……越……”声音直接传入脑海，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，“我……时间不多了……”
“我在听。”
“烁光……我哥哥……”辉石的光影波动，“三个月前……第七星域侦察任务……他们小队遭遇机械族伏击……全员被俘……”
“我们以为他们都死了……但七天后……烁光独自回来了……”
光影剧烈闪烁，像是在回忆痛苦的事。
“他……不一样了。虽然外貌、记忆、习惯都一模一样……但有些细节……只有我知道的细节……他忘记了。”
“比如？”林越问。
“我们小时候……在母星水晶矿脉里发现的秘密洞穴……我们约定过……那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……他回来后……我提过一次……他茫然地看着我……”
辉石的光影暗淡了一瞬。
“我开始暗中调查……发现他的思维波动有细微的异常……第三晶面会在思考特定问题时闪烁红光……那是机械族意识植入的标志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旁边照顾伤员的苏沐晴忍不住问。
“没有证据。”辉石苦笑，“而且……我需要知道他背后是谁……机械族为什么要替换我哥哥……他们在计划什么……”
“所以你假装不知情……甚至配合他演了这出戏？”林越沉声道。
“是。”辉石承认，“烁光……或者说那个占据他身体的意识……需要一个理由接近你们。所以我让他在会议上‘揭露’烁石的背叛……获取你们的信任……然后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然后引导你们走进陷阱。我知道……但我不能阻止。因为只有让他相信计划顺利，才能钓出更大的鱼。”
“裁决指挥官？”林越问。
“不止。”辉石的光影开始不稳定，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，“机械族的意识替换技术……已经成熟到可怕的程度……他们能完整复制一个人的记忆、思维模式、甚至情感反应……然后把机械意识植入……”
“唯一无法复制的……是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……比如约定……比如执念……比如……爱。”
最后一句话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哥哥……在意识被替换前……在能源系统里留下了后门……他猜到机械族会用他的身体做什么……所以埋下了那颗炸弹……这是他……最后的反抗……”
辉石的光影开始崩解。
“林越……记住……机械族可以替换任何人……你们的高层……你们的盟友……甚至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甚至你们身边的人……都可能已经……不是本人……”
“检测方法……我上传到……公共数据库了……密码是……‘辉石与烁光的秘密洞穴’……”
光影彻底消散。
晶簇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，化作一捧暗淡的晶尘。
林越沉默地伸出手，捧起那些晶尘。它们在他掌心还有一丝余温，像生命最后的温度。
“机械族……意识替换……”赵大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这个硬汉此刻脸色铁青，“他娘的……那我们怎么知道身边的人还是不是本人？”
“辉石说上传了检测方法。”林越将晶尘小心收进一个容器，“墨十七，查到了吗？”
通讯器中传来墨十七敲击键盘的声音：“正在破解……找到了。是一套精神波动对比算法，需要采集目标过去和现在的思维样本进行比对，误差率……8%。不算完美，但够用。”
“立刻在核心成员中秘密检测。”林越下令，“先从我开始。”
“林越——”苏沐晴想说什么。
“必须这样。”林越打断她，“如果连我都可能被替换，那其他人更危险。这是底线。”
墨十七沉默了五秒：“明白。我会远程执行。需要所有核心成员配合采集思维样本——回忆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。”
检测在沉默中进行。
洞穴里，幸存的战士们看着彼此，眼中多了某种陌生的警惕。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，那些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，现在……还值得信任吗？
一小时后，结果出来。
“所有在场核心成员……确认未被替换。”墨十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但林越，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套算法需要‘过去’的思维样本作为基准。我们对三个月前才加入的新成员……没有基准数据。”
林越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意味着，如果有人是在三个月内被替换的，他们查不出来。
“先处理眼前的事。”林越强迫自己冷静，“清点损失，救治伤员。然后……”
他看向洞穴中央那些重伤员。
边境自卫军的张铁山还昏迷着，左腿截断处用能量束勉强封住，但失血过多，生命体征微弱。植灵族的藤语长老透支过度，已经进入生命休眠。灵能族最后两名长老精神力枯竭，可能永远无法恢复。
而李锋上将……
“李上将的遗体找到了吗？”林越问。
一个边境自卫军的少校红着眼睛摇头：“没有……旗舰爆炸得太彻底……可能……”
林越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墨十七，把我之前让你剪辑的战斗影像，准备好。还有李锋上将的遗言录音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苏沐晴问。
“做我们该做的事。”林越走到洞穴高处，看向所有还能听到他说话的人，“这场战斗，我们损失惨重。但如果我们沉默了，那些死去的人，就真的白死了。”
他打开星火频道的广播权限。
“诸位，听我说。”
声音通过加密网络，传向所有加入自由之火联盟的文明，传向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，传向宇宙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我是林越。自由之火总指挥官。”
“就在七小时前，在第七星域边缘，发生了一场战斗。”
“我们，自由之火联盟，联合边境自卫军、灵能族星光议会、植灵族世界树之根、晶石联盟……向机械族后勤中枢枢纽7号发动突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