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工发出非人的惨叫。他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孔开始渗出黑色的机油状液体，那是机械族植入体崩溃的征兆。但与此同时，一幕幕画面通过连接通道逆向传输，涌入林越的意识。
——三个月前的伏击现场，真正的李工被机械族捕获，意识被抽出，植入机械容器。
——替换后的李工被“释放”回自由之火，接到的第一个指令：潜伏，观察，等待激活。
——激活条件：当林越决定前往法则深渊时，破坏方舟号能源核心，困死所有人。
——情报共享网络：另外两枚棋子与他不在同一条线上，互不知晓身份，只通过加密中继单向接收指令。
——最后一条指令，来自三小时前：“若暴露，启动自毁协议二：销毁所有植入体记录。”
画面到此中断。
林越猛地抽回手。
几乎同时，李工体内的所有植入体同时过载，发出刺目的白光——机械族的自毁程序启动了。
“退！”赵大虎吼道。
但苏沐晴已经先一步反应。她双手一推，将冻结的李工整个人推入能源核心旁的隔离舱——那是专门处理高危能量泄漏的封闭空间。
舱门关闭的瞬间，爆炸发生了。
没有声音，只有透过观察窗看到的刺目白光。整个隔离舱在高温中扭曲变形，但厚重的防护层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。
三秒后，白光消散。
隔离舱内只剩下一堆融化的金属残渣，和少量碳化的有机物碎片。
李工，或者说占据李工身体的机械族意识，彻底消失。
但林越站在原地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统领？”赵大虎试探着问。
“他说的三枚棋子是真的。”林越缓缓开口，“但我反向侵入时，只看到了李工这条线的记录。另外两枚……可能连机械族上层都不知道具体是谁。”
苏沐晴脸色发白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机械族用了三层加密。”墨十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他显然监控了整个过程，“李工是第一层，暴露了也无所谓。第二层和第三层棋子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替换了——他们的意识被修改了记忆，认为自己一直都是自由之火的成员。只有在特定指令触发时，才会激活替换体。”
最可怕的渗透，不是你知道有敌人混进来。
而是敌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敌人。
“能排查吗？”赵大虎问。
“很难。”林越摇头，“辉石的算法需要历史数据对比。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整体修改，他的‘过去’和‘现在’思维样本会完全一致，算法检测不出来。”
指挥中心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能源核心发出的低沉嗡鸣，和隔离舱冷却系统运作的嘶嘶声。
良久，林越做出了决定。
“今天的事，保密。”他说，“对外宣布，李工在检修能源核心时遭遇意外事故身亡。葬礼按阵亡将士规格办。”
“可是另外两个——”苏沐晴想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越打断她，“所以我们要布一个更大的陷阱。”
他走到能源核心的主控台前，调出方舟号的完整结构图。
“墨十七，你在能源系统的底层代码里，植入一个‘逻辑炸弹’。内容设定为：当检测到有人试图破坏能源核心，或向特定坐标发送加密信号时，系统会自动将操作者的行为记录，并……发送假情报。”
“假情报？”墨十七问。
“对。”林越的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既然他们想要情报，我们就给他们情报。但所有通过那两条线泄露出去的信息，都要经过我们的‘加工’——真假混合，关键信息延迟或修改。”
“风险很大。”墨十七提醒，“一旦被识破——”
“所以我们还要做一件事。”林越看向苏沐晴和赵大虎，“从今天起，所有核心决策，采用‘三重验证制’。任何重要指令，必须由我、苏沐晴、还有第三位随机选定的核心成员共同确认才能执行。”
“随机选定？”
“对。”林越说，“每天轮换。这样即使我们中有人被替换，也无法单独下达指令。”
这是一个残酷的决定——意味着从此刻起，自由之火内部再也没有绝对的信任。每个人都要活在怀疑中，包括林越自己。
“那法则深渊的任务？”赵大虎问。
“照常进行。”林越说，“但计划要调整。苏沐晴、星焰，我们三人按原定时间出发。但路线、跃迁坐标、潜入方案……全部准备三套。真正的方案只有我知道，你们在出发前一小时才会收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我会把三套方案都通过‘可能被渗透的渠道’泄露出去。机械族会收到三个互相矛盾的情报，他们需要时间去验证——而这段时间，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以自身为饵，用假情报迷惑敌人。
这是险棋，但也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。
“现在，清理现场。”林越最后看了一眼隔离舱内的残骸，“给李工办一场体面的葬礼。他是自由之火的战士，只是……身体被敌人夺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沉重。
赵大虎默默点头，开始联系后勤部。
苏沐晴走到林越身边，轻声问：“你刚才反向侵入时，除了那些情报……还看到了什么？”
林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声说，声音只有苏沐晴能听到：
“我看到了一串数字。不是坐标，不是密码，像是……倒计时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七十二天。”林越看向舷窗外，那片暗金色的光芒在远方闪烁，“从今天算起，七十二天后，会发生什么大事。李工的意识深处被植入了这个倒计时，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苏沐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七十二天。
零号机完工的最后期限，也是三个月倒计时的中间点。
那一天，会发生什么？
而此刻，在方舟号的某个角落，某个核心成员正看着李工“意外身亡”的通报，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红光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刚刚通过加密频道向外发送的“确认信息”，已经被墨十七植入的逻辑炸弹截获、修改、替换成了完全相反的内容。
陷阱，已经布下。
而猎物，正在一步步走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