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们的任务……”云逸揉了揉太阳穴,“从‘潜入’变成了‘强攻夺取皇血’,再变成‘寻找替代方案’。现在替代方案也没有,任务卡死了。”
医疗舱里一片沉默。
只剩下医疗机械臂运作的细微嗡鸣,和伤员压抑的喘息。
然后,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:
“……皇血……我有……”
所有人都猛地转头。
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剑宗弟子,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靠在墙角,手里紧紧抓着一块染血的布——不,不是布,是一件残破的黑色斗篷碎片。
“小羽,你说什么?”凌霄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那个叫小羽的弟子虚弱地举起手中的碎片:“三天前……我们逃亡时……在一片废墟里……救了一个人……他伤得很重……给了我这个……说如果我们要去无光之渊……就用这个……”
南宫晴快步走过去,接过碎片。
入手冰凉,材质非丝非革,表面有暗银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她灌注一丝灵力,碎片突然“活”了过来——纹路绽放光芒,在她掌心上方投影出一段影像:
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,半张脸被机械零件替代,但另外半张脸……南宫晴见过。
在自由之火的档案里。
“暗羽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影族代理人,夜鸦的联络人,三年前失踪。”
影像中的暗羽咳嗽着,血从嘴角溢出:“如果你们看到这段信息……说明我已经……无法亲自到场了。这是我的斗篷碎片……上面浸染了我的血……虽然不纯……但足够……开启一次入口……代价是……我会死……但无所谓了……反正……我也活不了多久……”
影像闪烁,变得模糊。
“告诉夜鸦……清洗者……已经背叛……幽主……是傀儡……真正的敌人……在深渊最底层……它们……在制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影像破碎。
碎片上的光芒熄灭,重新变成一块普通的破布。但南宫晴能感觉到,里面确实封存着一丝稀薄但真实的……皇血气息。
暗羽有影族皇血?
那他为什么一直隐藏身份?为什么甘愿做代理人,而不是争夺影族统治权?
太多的疑问,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。
因为飞船的警报突然响起。
“侦测到大质量物体跃迁信号!”云逸冲向驾驶舱,“距离很近,最多两分钟就会抵达!能量特征……是影族的主力舰队!”
凌霄咬牙站起来:“你们走。我们断后。”
“你断什么后?”南宫晴瞥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能握稳剑就不错了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南宫晴转身,将斗篷碎片按在入口的控制面板上——那里有一个凹陷的掌印形状,“云逸,带所有人上船,准备跃迁。入口一开,立刻冲进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最后一个。”南宫晴说,“剑宗的人救了我们一次,我还他们一次。公平。”
云逸张嘴想说什么,但看到南宫晴的眼神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那是剑修的眼神——决定了的事,不会更改。
斗篷碎片接触到面板的瞬间,暗银色的血液从纤维中渗出,渗入掌印的纹路。整个控制面板亮了起来,黑色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,中心出现了一条……通道。
不是光明的通道,是更加纯粹的黑暗。
就像把黑夜挖出一个洞,洞的那头是更深的夜。
“入口开启了!”云逸大吼,“所有人,上船!”
剑宗弟子互相搀扶着冲进飞船。凌霄被两个师弟架着,回头看了南宫晴一眼:“南宫师姐……保重。”
南宫晴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。
飞船引擎咆哮,冲入黑暗通道。
而就在通道开始收缩的瞬间,影族舰队抵达了——十二艘漆黑的战舰从跃迁状态跳出,主炮同时充能,瞄准了还在入口外的南宫晴。
她没有逃。
反而转过身,面对那十二艘战舰。
剑,缓缓举起。
剑意在她周身凝聚,化作实质的银色风暴。她闭上眼睛,回忆着师尊教过她的最后一课:“剑修之剑,不为杀敌,为斩断。斩断因果,斩断束缚,斩断……一切挡在道前的障碍。”
然后,她睁开眼睛,一剑斩出。
不是斩向战舰,是斩向空间本身。
剑光所过之处,空间像布匹般撕裂。那道裂痕沿着特定的轨迹蔓延,精准地切入了十二艘战舰跃迁引擎的能量回路节点。
轰轰轰轰——!!!
连环爆炸在星空中绽放,像一场无声的烟花。战舰的护盾在内部能量暴走面前形同虚设,一艘接一艘解体、燃烧、化为废铁。
南宫晴收剑,转身,在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秒,闪身而入。
黑暗吞没了她。
而在她消失后三秒,爆炸的残骸中,一道黑影踉跄着“挤”了出来。
那是个人形,但身体大半已经机械化,剩下的小半血肉也布满了腐坏的痕迹。他跪在虚空中,看着正在愈合的入口,独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……终于……进去了……”
他咳嗽着,机械肺发出破风箱般的噪音。
“夜鸦……等我……”
然后,他也化作一道暗影,融入了还未完全闭合的通道缝隙。
入口彻底关闭。
星空恢复了平静,只留下战舰的残骸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交锋。
而在无光之渊内部,南宫晴从坠落中稳住身形,抬头,看到了这片传说中的禁地。
没有光。
不是黑暗,是“无光”——光在这里不是被吸收,是被“否定”了。她的视觉完全失效,只能依靠灵识感知周围。
她感知到云逸的飞船在前方不远处,感知到剑宗弟子们劫后余生的喘息,也感知到……
这片深渊里,充满了某种“活着”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