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陨山脉的坐标，与无光之渊的入口位置，在地图上相隔二十七光年。
但在法则层面，它们是邻居。
就像一张纸对折后，原本相距很远的两个点，指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面。
“空间曲率异常指数还在上升。”云逸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背景是飞船引擎过载的嗡鸣，“我们正在穿越一片‘空间褶皱区’，这里的几何规则是混乱的——直线会弯曲成环，平行线会在三公里外交汇。南宫，你的身体数据怎么样？”
南宫晴悬浮在飞船的气密舱里，闭着眼睛，手中的长剑平放膝上。剑身映着她清冷的面容，也映着舱外那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星空。
“心率正常，灵能波动稳定。”她回答，“但我的剑意在预警……前方有危险。不是具体的敌人，是某种……环境本身。”
“那就是快到了。”云逸说，“根据影族古籍的记载，无光之渊的入口被‘空间迷宫’保护着。只有知道正确的‘折叠顺序’，才能找到真正的门。我们运气不错，星焰祖地的坐标正好是迷宫的‘起始节点’。”
飞船剧烈震颤。
南宫晴睁开眼睛，瞳孔里闪过一丝银光。她“看”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剑修对空间的本能感知。前方的真空在“折叠”，像有人抓着宇宙的布料在揉搓。飞船正沿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螺旋轨迹下降，每一次转向都违背物理直觉，但又是唯一能安全通过的方式。
“还有三分钟抵达坐标点。”云逸的声音紧绷起来，“全员战斗准备。根据上一次侦察，入口附近有影族清洗者的巡逻队，但数量不多，我们可以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飞船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前方的能量爆发。
不是巡逻队。
是战争。
“规避！”云逸嘶吼。
飞船紧急侧翻，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光束擦着舷窗掠过，将后方一块直径百米的陨石蒸发成粒子流。南宫晴在气密舱里稳住身形，透过观察窗，她看到了战场。
无光之渊的入口，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不是什么神秘的山洞或传送门，而是一个“伤口”——宇宙结构上的伤口。那片区域的星空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，像坏死的皮肤。伤口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，直径大约五百米，边缘流淌着暗影能量，像脓血。
而此刻，伤口附近，两股势力正在厮杀。
一方是影族的机械改造部队。南宫晴见过他们的资料：清洗者的精锐，身体至少30%被机械替代，植入暗影能量转换器，能在实体与暗影态间自由切换。他们大约有五十人，呈半圆形阵列，用能量武器和暗影法术封锁着入口。
另一方——
南宫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是人类。
而且，是剑修。
大约二十人，身穿残破的青色道袍，袍袖上有剑宗特有的云纹刺绣——虽然那些刺绣现在大多被血污和焦痕覆盖。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，每个人手中的长剑都在发光，剑意交织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，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。
为首的那人，南宫晴认识。
剑宗大弟子，凌霄。
三年前，在剑宗的年度大比上，南宫晴作为外门弟子观摩时，曾见过他御剑演武。那时凌霄一袭白衣，剑光如龙，是整个剑宗年轻一代的标杆。而现在，他左臂齐肩而断，断口用布条草草包扎，血浸透了半边身体。但他握剑的右手稳如磐石，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凌厉的剑气，将扑上来的机械改造体斩碎。
“是剑宗的人……”云逸的声音带着震惊，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？剑宗总部不是在第八星区吗？距离这里至少——”
“救他们。”南宫晴打断他。
“南宫，我们的任务是潜入，不能暴露——”
“我说，救他们。”南宫晴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下是压抑的岩浆，“云逸，开舱门。”
通讯频道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气密舱的液压锁解除，舱门滑开。真空的吸力将南宫晴“拉”了出去，但她没有抵抗，反而借力加速，像一道银色的箭矢射向战场。
人在空中，剑已出鞘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蓄力的过程。南宫晴的剑道核心就一个字：快。快到敌人的意识还停留在“她出现了”这个念头时，剑锋已经切断了能量回路，刺穿了暗影核心，斩碎了机械关节。
第一个机械改造体碎裂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她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银色的死亡弧线，所过之处，影族士兵像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。不是因为她力量多强，而是她的剑总能找到最致命、最脆弱的那一点——关节连接处、能量传输管道、暗影转换器的散热口。
“敌袭！新型号！至少武王级！”有影族指挥官在通讯频道嘶吼。
五个改造体同时转向，暗影能量在他们手中凝聚成黑色的长矛，锁定南宫晴。但南宫晴没有停，甚至没有减速。她只是微微侧身，让第一根长矛擦着脸颊掠过，同时手腕翻转，剑锋上挑——
嗤。
第二个改造体的头部被斩飞，长矛在失去控制的瞬间炸开，反而伤到了旁边的同伴。
这就是剑宗的战斗方式：精准，高效，冷酷。用最小的力量，制造最大的混乱。
“南宫师姐？！”
圆阵中，有年轻的剑宗弟子认出了她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。凌霄猛地回头，当看到那道银色身影时，他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。
“变阵！锋矢阵型！”凌霄大吼，“跟紧师姐，我们突围！”
残余的十七名剑宗弟子立刻改变站位，以凌霄为箭尖，南宫晴为箭头，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，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。
云逸的飞船此时也从侧面切入，舰炮开火，精准地压制了试图合围的影族火力点。
三分钟后，战斗结束。
五十个机械改造体，全灭。代价是剑宗弟子又倒下了三人——其中一个在南宫晴赶到前就已重伤，另外两个是为了掩护同伴撤离，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暗影爆破。
飞船的医疗舱里，凌霄靠在墙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随队的医疗机械臂正在处理他肩部的断口，但他拒绝了镇痛剂：“我需要保持清醒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南宫晴问。她站在医疗舱门口，剑已归鞘，但指尖还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杀戮后的本能反应。
“七天前，机械族突袭剑宗总部。”凌霄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他们出动了至少三个‘裁决者’单位，还有一整支舰队。护山大阵只坚持了三个小时……宗主为了掩护弟子撤离，亲自断后，被俘。”
南宫晴感觉心脏被攥紧了。
“我们这一支，是宗主在被俘前最后送出来的。”凌霄闭上眼睛，“他命令我们……投奔自由之火。他说，只有林越将军，才有可能对抗机械族背后的那个……东西。”
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云逸问。他已经从驾驶舱过来，手里拿着扫描仪，正在检查剑宗弟子们身上是否有追踪装置。
“不是我们找到这里，是我们被逼到了这里。”凌霄苦笑，“机械族一直在追杀我们。我们原本有三百多人，一路逃亡，一路减员。最后只剩下二十人时，我们误入了一片空间乱流，被‘抛’到了这片区域。然后遇到了影族的巡逻队，被迫应战，打着打着……就退到了这个入口附近。”
他看向窗外那个黑色的漩涡：“这就是无光之渊的入口？”
南宫晴点头。
“那你们进不去。”凌霄说，“我们被困在这里时，试过强行突破。但入口有识别机制——需要‘影族皇血’才能开启。我们不是影族，更别说皇血了。”
云逸和南宫晴对视一眼。
皇血。这是他们出发前就知道的条件，也是此行的最大难题。影族皇族早已凋零，最后一位纯血皇族在百年前失踪。现在整个影族，恐怕只有清洗者领袖“幽主”手中还有皇血样本，但那显然不可能拿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