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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 迷雾汇流·敌友难辨(1 / 2)

天光刺眼。

从地底永恒的昏暗骤然暴露在晨光下,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,甚至感到一阵眩晕。空气清新而冰冷,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,灌入肺中,与地下河道里那种陈腐、潮湿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
叶飞羽被韩震搀扶着爬出那道狭窄的岩缝,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滑腻的苔藓。他强撑着环顾四周——他们身处一处陡峭山崖的中段,岩缝出口隐蔽在几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和盘曲的老树根之后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雾气弥漫;上方则是陡峭的岩壁,怪石嶙峋。唯有左侧,有一条被动物踩踏出的、勉强可辨的狭窄小径,蜿蜒伸向未知的密林深处。

“暂时……安全了。”杨妙真以枪拄地,剧烈喘息。她肩头的箭伤虽已草草包扎,但连续的血战、逃亡、冰冷河水的浸泡,让这位武功盖世的女将也显出了疲态。她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,重新勒紧伤口,动作干脆利落,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痛楚。

水猴子和石锁瘫倒在地,几乎动弹不得。长时间的水下作业、搬运重物、精神高度紧张,已经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。林湘玉跪坐在阿七身旁,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,又将一颗“辟瘴清心丹”用少量清水化开,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。

“阿七脉象平稳多了,但神识依旧混沌。”林湘玉忧心忡忡,“而且……我们只剩七颗丹药了。”她将那个小陶罐小心收好。

叶飞羽靠着一块岩石坐下,胸前的绷带早已被血水和河水浸透,粘腻冰冷。他服下的那颗丹药起了作用,内腑的灼痛和眩晕感减轻,但失血和体力透支是药物无法立刻弥补的。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观察地形,分析现状。

“我们在地下河道里大概走了三里,方向是向东。”他声音沙哑,但条理清晰,“结合图纸和之前的位置判断,我们现在应该位于洄龙河下游东岸,距离‘残桩渡’遗址直线距离约三十到四十里,处于连绵的丘陵山林地带。这里人迹罕至,但同样……补给困难。”

众人沉默。随身携带的干粮在逃亡中早已消耗殆尽,从“天工·水”水厅带出的肉干和豆饼数量有限,而且需要分配给九个人(包括三具需要搬运的遗骸)。水倒是可以寻找山泉,但食物是大问题。

更棘手的是那批沉重的“种子”——三截龙骨段、十二根肋骨、一个动力基座,还有图纸、令牌、工匠工具。这些东西是拼死带出来的希望,但此刻却成了拖累行踪、消耗体力的巨大负担。

“不能带着这些东西翻山越岭。”韩震沉声道,他久在山林活动,深知带着重物在陌生山地行动的凶险,“必须找个地方暂时藏匿,或者……找到接应。”

“接应?”水猴子苦笑,“韩头领,咱们现在是丧家之犬,哪来的接应?”

叶飞羽的目光却投向林湘玉:“湘玉,你之前在水闸前,是不是用炭笔在布上画了东西?”

林湘玉一愣,随即想起:“是……我当时想记下水流方向和栅门结构,匆忙画了几笔,衣襟撕破了也没注意……”她脸色突然一变,“难道……掉在那里被发现了?”

“很可能。”叶飞羽点头,“圣元的人不是傻子,发现那种标记,第一反应会认为我们在向同伙传递信息,指示汇合方向。他们一定会加强对下游东岸,特别是向东方向的搜捕。”

杨妙真蹙眉:“这岂非弄巧成拙,把追兵引向我们逃亡的方向?”

“未必是坏事。”叶飞羽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记得翟墨林吗?他当初在云阳城与我们分别,说是要联络旧部,寻找更安全的据点。他的活动范围,很可能就在江南、江东一带的山林或水泽。如果……如果他也关注着洄龙河一线的动静,或者甚至派出了探子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那个被误会的“标记”,可能无意中成为了一个信号,既可能引来追兵,也可能……引来朋友。

“当务之急,是处理痕迹,离开这个明显的出口附近,寻找一个隐蔽、可防守、有水源的临时落脚点。”叶飞羽做出决断,“韩头领,你带水猴子、石锁,负责掩盖岩缝出口的痕迹,并在前方探路。妙真,你警戒四周。湘玉,你和我一起,看看能否从阿七那里,或者从这些图纸遗物中,找到关于这一带更具体的信息。”

分工明确,众人勉强振作精神行动起来。

韩震三人用树枝、落叶和泥土小心地还原岩缝口的植被状态。杨妙真则忍着肩伤,攀上附近一处较高的岩石,用千里镜观察四周山林动静。

林湘玉再次展开那张羊皮卷全图。这一次,她看得更加仔细。图纸不仅标注了“天工·水”工坊内部结构和地下河道,在边缘区域,还用极淡的墨色勾勒了周边大致的山形水势,并有几个小字标注。

“看这里。”林湘玉手指点向图纸一角,那里画着几道代表山岭的曲线,其中一个山谷位置,标着两个小字:“猿啼”。

“猿啼谷?”叶飞羽凑近,“听起来像是一处地名。距离我们目前位置可能不远。”他又看向另一处,在洄龙河下游更东的位置,图纸上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圈,旁边写着:“旧炭窑”。

“炭窑……意味着曾经有人活动,可能有废弃的房屋或工棚,能暂时栖身。”叶飞羽思索着,“但同样,也可能被猎户、流民甚至搜兵注意到。”

他正权衡时,一直昏沉的阿七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。这次不再是含糊的音节,而是几个相对清晰的词:“……冷……铁锈味……好多齿轮在转……”

林湘玉立刻握住他的手:“阿七?你醒了?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
阿七眼皮颤动,却没有睁开,仿佛陷入某种梦魇:“……师父……别拆……那是‘水龙’的心……藏好……藏到猿哭的地方……猿哭……”

“猿哭?”叶飞羽和林湘玉对视一眼。图纸上标的是“猿啼”,阿七却说“猿哭”。是口误,还是另有含义?

“阿七,猿哭在哪里?怎么去?”林湘玉轻声引导。

阿七却再次陷入沉默,呼吸变得平稳,仿佛刚才的呓语只是幻觉。

这时,上方警戒的杨妙真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示警——这是事先约定的危险信号!

众人瞬间伏低隐蔽。片刻后,杨妙真灵巧地从岩石上滑下,脸色凝重:“东北方向,约两里外的山脊线上,有反光!像是金属甲片或兵器在阳光下反光,移动速度不快,似乎在搜索。人数……至少二三十,队形松散,但不像普通猎户。”

“搜兵这么快就铺到这边了?”韩震脸色难看。

“可能不止一路。”叶飞羽冷静分析,“圣元的地方驻军、水师、甚至那个‘铁砧’组织,都可能派出了人手。他们以为我们有接应,一定会撒开大网。”他看了一眼沉重的部件和遗骸,“带着这些东西,我们走不快,也藏不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