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方向的山林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没有路,只有无穷无尽的树木、藤蔓、陡坡和湿滑的岩石。昨夜似乎下过小雨,腐殖土变得泥泞不堪,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。叶飞羽的体力已接近极限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,冷汗浸透了里衣,又被山风一吹,冰寒刺骨。他几乎是被韩震半拖半架着前行,眼前阵阵发黑,只能凭着意志强撑。
林湘玉紧随其后,既要搀扶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阿七,又要不时关注叶飞羽的状态,心力交瘁。阿七的呓语变得频繁起来,断断续续,大多是“齿轮”、“水声”、“师父别去”,偶尔会突然抓住林湘玉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眼神空洞地重复:“猿哭……不能去……血……”
这给本就压抑的队伍更添了几分不祥的预感。
杨妙真走在最前开路,雪花枪当作探路杖,拨开荆棘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她的肩伤也在隐隐作痛,但神色依旧冷静。水猴子和石锁殿后,负责掩盖队伍留下的痕迹,并留意后方动静。
中午时分,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泉,众人终于得以喘息,补充水分。林湘玉用泉水清洗了叶飞羽伤口周围,换上了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。药效还在,伤口没有明显恶化,但叶飞羽的体温开始升高,这是失血和疲劳导致的身体警报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能遮风避雨的地方,让他休息。”林湘玉忧心如焚。
韩震嚼着苦涩的蕨菜根,摊开从图纸上临摹下来的简易地形草图:“按方向和脚程估算,我们距离‘猿啼谷’应该不到十里了。但这一带……”他指着草图上一片代表复杂地形的阴影,“山势突然收窄,有多条溪涧交汇,地形会很复杂。而且,如果真叫‘猿啼谷’,恐怕会有猴群,需要小心。”
歇息不到一刻钟,杨妙真忽然低声道:“有动静。”
众人立刻噤声,伏低身体。片刻后,左侧的密林中传来“咔嚓”的枯枝断裂声,以及……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咒骂。
“他娘的,这鬼地方……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!”
“少废话,仔细找!沈主事说了,那伙人带着重东西,肯定走不快,说不定就在这附近藏着了。”
“这林子密得跟锅底似的,藏个人哪儿找去?”
“找脚印!找折断的树枝!他们肯定有伤员,走不干净!”
是圣元的搜兵!听声音,至少四五人,距离他们藏身的泉眼不到五十步!
所有人屏住呼吸,手按兵器。杨妙真向韩震打了个手势,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两棵大树后,互为犄角。水猴子和石锁则护在叶飞羽、林湘玉和阿七身前。
搜兵的脚步声和拨弄灌木的声音越来越近。甚至能听到甲叶摩擦的轻响。
“头儿,这边有水渍!刚有人喝过水!”
“追!肯定没走远!”
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射向泉眼方向,“夺”地钉在叶飞羽藏身岩石旁的树干上,箭尾嗡嗡颤抖。
暴露了?还是试探?
杨妙真眼神一厉,正要示意动手,忽然,右侧更远的山林中,传来一阵尖锐悠长的猿啼!
那声音极其怪异,不像普通猿猴的叫声,反而带着一种凄厉、嘶哑,甚至……某种类似金属摩擦的质感。啼声在山谷间回荡,令人头皮发麻。
正准备包抄过来的搜兵们动作一滞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
“是猴子?这叫声……”
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,杨妙真动了!她如猎豹般从树后闪出,手中雪花枪化作一道银芒,直取最近一名军士的咽喉!韩震同时从另一侧扑出,刀光直奔另一人腰腹!
短促而激烈的搏杀!两名军士猝不及防,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。另外三人惊觉,慌忙举刀迎战,同时有人吹响了警哨!
尖利的哨音划破山林寂静。
“速战速决!”杨妙真低喝,枪势如暴雨倾泻,逼得两名对手连连后退。韩震则与剩下那名明显是小头目的军士战在一处,刀锋碰撞,火星四溅。
水猴子和石锁也加入战团,用短刀从侧翼袭扰。叶飞羽强撑着想站起,却被林湘玉死死按住:“别动!你的伤!”
战斗很快结束。五名搜兵尽数毙命,但韩震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,杨妙真肩头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。更重要的是,警哨已经响了。
“立刻离开!向西,避开他们来的方向!”叶飞羽嘶声道,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
众人来不及收拾战场,只匆匆从尸体上搜走少量干粮和箭矢,便换了个方向,加速离开。临走前,杨妙真特意将一具尸体拖到泉眼边,制造出他们曾在此停留、然后往南逃窜的假象。
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柱香时间,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东北方向传来,至少二十名军士赶到了泉边,看到同伴尸体和伪造的痕迹后,果然大部分向南追去,只留下几人仔细搜索周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