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内忧外患(1 / 2)

细雪连下了三日,莽山银装素裹。

龙潜谷东坡的开荒进度被迫放缓,但流民安置点却越发喧闹——短短半个月,又涌入了六百余人。临时搭建的窝棚沿着山谷绵延开去,炊烟在雪雾中袅袅升起。

“这是好事,也是麻烦。”中军帐内,荆十一皱着眉头汇报道,“人多了,开荒的人手够了,但粮食消耗也快。咱们的存粮,最多撑到开春。而且人多眼杂,昨天西坡安置点还出了斗殴,两个江陵来的流民和三个本地山民打起来,差点见血。”

叶飞羽正在审阅新编的《根据地户籍册》,头也不抬:“斗殴原因?”

“争抢一块向阳的窝棚位置。”荆十一无奈,“已经按新颁布的《安民条例》处理了,双方各打十板,窝棚位置抓阄决定。”

“处理得对。”叶飞羽放下册子,“但光是惩罚不够。流民背井离乡,山民世代居此,双方各有戒心。得让他们融为一体。”

他略一思索:“这样,从明天开始,组织流民和山民混编的‘互助队’。开荒、修路、打猎,都混在一起干。晚上组织篝火会,让双方说说各自的来历、遭遇。另外,识字班要扩大,不分流民山民,愿意学的都收。”

“是。”荆十一领命,又道,“还有一事……昨天巡查时,发现有几个新来的流民在偷偷拜祭一个神像,不是佛道,也非本地山神。我问了,他们说是‘白莲尊者’。”

叶飞羽眼神一凝。

白莲教。

这个在民间潜流数百年的秘密教门,在圣元入主后愈发活跃。其教义混杂,常以“弥勒降世”“明王再生”为号召,聚众造反,旋起旋灭。因其行事诡秘且常裹挟大量无知百姓,朝廷、义军都对其极为警惕。

“盯紧那几个拜祭的人。”叶飞羽沉声道,“白莲教若只是烧香拜佛,暂且不管。但若有传教、结社、蛊惑人心的迹象,立即报我。”

荆十一刚离开,巽三就快步进来,神色严肃。

“司马,那两条‘鱼’有动作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昨夜子时,他们悄悄摸到了咱们设下的假火药库附近,画了地形图和守卫分布。今早,其中一人借口采药,往北面去了,我们的人正暗中跟着。”

“北面……”叶飞羽走到地图前,“那边有几条出山的小道。看来他们是准备把情报送出去。”

“要不要收网?”

“再等等。”叶飞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等送信人出山,看他往哪个方向走。如果是往兀良合台大营方向,就证明我们的假目标奏效了。如果是往其他方向……那说明‘地龙’在莽山周边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络点。”

巽三点头:“明白。另外,扩廓帖木儿那边……他这几天常站在山坡上看流民开荒,有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看守汇报,他曾问过几个问题:分地的规矩是谁定的、流民为何信我们、如果圣元大军再来我们怎么办。”

“他问了?”叶飞羽若有所思,“看守怎么答的?”

“按您吩咐的,实话实说。”巽三道,“扩廓听完后,再没说话。”

叶飞羽望向窗外飘雪。扩廓帖木儿是一把锋利的刀,但刀可以伤人,也可以护人。关键在于握刀的手,更在于刀自己的意志。

“继续观察,只要他不试图逃跑或煽动俘虏,就给他一定的自由。”叶飞羽顿了顿,“另外,找机会‘无意’中让他看到我们的《安民条例》和根据地规划图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让他看。”叶飞羽眼神深邃,“有些道理,说一千遍不如让他亲眼所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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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三百里外,圣元军大营。

兀良合台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,脸色阴沉如铁。营帐内炭火熊熊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。

扩廓兵败被俘,五千精骑葬身断魂谷——这消息传回大都,朝廷震怒。已有御史弹劾他“坐视友军覆灭”“畏敌不前”,虽被压了下来,但压力已如悬顶之剑。

更麻烦的是,莽山根据地的建立,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圣元对南境统治的肌体。流民不断涌入,周边村镇民心浮动,甚至有里正偷偷将税粮运往莽山换取盐铁。
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兀良合台一拳捶在桌上,“开春之前,必须拔掉这颗钉子。”

副将小心翼翼道:“将军,可叶飞羽诡计多端,又有新式火器。强攻损失太大,朝廷那边……”

“所以不能强攻。”兀良合台眼中闪过狠辣,“要内外夹击。”

他指了指地图上莽山的位置:“根据‘地龙’最新情报,叶飞羽在龙潜谷东侧新建了一个大型火药作坊,守卫相对薄弱。如果我们派一支精锐奇袭,炸毁火药库,不仅能重创其军工能力,还能引发大火混乱。”

“但山路难行,大军无法隐蔽接近。”

“所以只要小队。”兀良合台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,“从黑风岭这条秘道潜入,最多两百人,轻装简从,一夜可至。同时,我们在大营佯动,做出要大举进攻的态势,吸引叶飞羽的注意力。”

副将眼睛一亮:“奇袭成功,则莽山内乱;即使失败,也能试探其防御虚实!”

“还有,”兀良合台压低声音,“‘地龙’汇报,莽山流民中已混入我们的人,可以制造些‘意外’——比如粮仓失火、水源投毒。叶飞羽不是要收买人心吗?我倒要看看,当他的流民开始恐慌、互相猜疑时,他那根据地还建不建得下去。”

“将军高明!”

兀良合台走到帐口,望着莽山方向飘扬的细雪。

叶飞羽,你以为胜了一场,就能高枕无忧?

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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