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吏眼睛一亮:“机要库通风口?你连封印节点图都……”
“韩卫画的。”萧洋打断他,声音哑得像砂石刮过井底,“他死前,用血画了七遍。”
摩托轰鸣再起,车轮碾过那条灰烬引路,撞向岩层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“啵”一声轻响,像戳破一只水泡。
岩层裂开一道缝隙,黑风倒灌而出,带着陈年纸张和劣质墨汁的霉味。
赵吏压低车身,冲进去前,忽然侧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陆明在用生死簿副本划寿元……可你知道他拿什么填亏空吗?”
萧洋没答。
他正盯着自己指尖那点未散的暗红。
红光微弱,却稳定。
不像金光,不灼人,不伤鬼,只静静亮着,像一份刚盖好章、正待归档的公文。
而就在那红光边缘,井壁阴影里,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朱砂气息,正悄然游走——朝着他们来路的方向,无声汇聚。
萧洋收回手。
金光没回来。
但那点红,还亮着。黑风灌进肺里,带着纸灰与墨臭的腥气。
萧洋没呛,只是喉结一滚,把那股浊气压进丹田——像吞下一块烧红的铁。
摩托撞开岩层后没停,而是顺着一道向下倾斜的暗道猛冲。
车轮碾过青砖,震得马大龙后颈那点微弱阳火直跳。
萧洋左手仍扣着他命门,右手却已松开布包,五指张开,悬在身侧半尺处。
金光没亮。
但指尖那点暗红,还在。
它不散,不晃,甚至不随车身颠簸而颤。
像一枚刚盖完、尚未干透的印泥,在虚空里静静呼吸。
赵吏突然吼:“低头!”
话音未落,头顶三丈虚空“咔嚓”一声裂开——不是雷劫,是印!
陆明的判官大印,通体朱砂凝成,底篆“执律司刑”四字泛着冷光,边沿浮着密密麻麻的阴文锁链,每一道都缠着三十七个被划掉的名字。
它不是砸下来,是“盖”下来,像官府封条,要将整段暗道、连同里面所有活物,一并钉死在“违规越界”的罪名之下。
萧洋瞳孔一缩。
不是怕印,是认出了印底那一圈极淡的波纹——地府公文加密频段,专用于机要档案的“红光验真”。
韩卫死前画的第七遍图里,有这一笔。
赵吏早备好了。
他猛地扯断自己右腕上一截黑绳,甩向空中。
绳头炸开一团灰雾,雾中浮出三枚铜铃,铃舌却是褪色的朱砂符纸折成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铃上,哑声念:“三更报,丙字库,密级:甲等绝档——”
铃响。
不是声音,是频率。
萧洋指尖那点暗红骤然拉长、延展,如墨入水,无声漫开,瞬间裹住整辆摩托、马大龙、赵吏后背,甚至包括他自己垂落的发梢——全被染成同一片沉静、内敛、不容置疑的“保密红光”。
大印压至离地两丈时,猛地一顿。
印底锁链“叮”地轻震,所有阴文自动校验,扫过那片红光——
【验真通过。权限等级:甲等。归属:阴司机要库·丙字副档室。】
印身朱砂微微退色,威压骤泄,悬停不动,像被无形的手按住盖章的手柄,只差一线,却再不敢落。
赵吏喘了口气,抹了把额角冷汗:“妈的……它真信了。”
萧洋没应。
他正盯着自己右手掌心。
那点红光并未消散,反而沉进皮肉之下,沿着经络爬行,所过之处,指尖发麻,不是痛,是“被登记在册”的滞涩感——仿佛他整个人,此刻正被录入某份不可篡改的档案。
暗道尽头豁然洞开。
青玉阶,青铜门,门楣上悬着一块无字匾,匾角刻着半枚残缺判官印——和井壁第七道岩缝里的朱砂隐线,严丝合缝。
门开了。
不是被撞开的。
是被人从里,缓缓推开。
陆明站在门内。
没穿官袍,只一身素白常服,袖口磨得发毛。
手里没拿朱笔,也没握令箭。
只托着一副三寸长、通体乌黑的铁枷。
枷无锁链,两端各雕一只闭目獬豸,獬豸口中衔着两条细如发丝的墨线,线头垂落,悬在半空,微微震颤。
律令枷锁。
不伤身,不破法,只锁神魂——以地府正统律令为基,借官阶为引,强行将越界者神魂纳入“待审名录”,一锁即生效,连阎罗殿调令都需三日走流程才能解。
陆明抬眼,目光掠过赵吏,掠过马大龙,最后落在萧洋脸上。
他嘴角没动,声音却像墨汁滴进砚池,又冷又稠:
“萧洋。你擅闯禁井,劫夺寿元容器,伪造转运凭证,冒用甲等密档频段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把铁枷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现在,本官以五品判官之权,敕令你——”
“束手归档。”
话落。
那两条墨线倏然绷直,如箭离弦,无声无息,直刺萧洋双太阳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