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。
第二步,左脚跟碾过一块浮空青砖,砖缝里渗出的暗红黏液,被他鞋底一压,竟诡异地顺着纹路游走,汇入他靴帮暗金令符的脉络。
第三步,他整个人已滑入黑链缝隙——不是躲,是“走”。
走的是判官查账的步法:三寸为律,七分为衡,九步一折,步步踩在阴司法典的韵律节点上。
锁链横扫,刃风擦着他鬓角掠过,却像扫过一片不存在的空气。
马小玲僵在原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沿着伏魔镜边缘滑落——她看见了。
萧洋每踏一步,马丹娜虚影胸口那根黑线,就轻微震颤一下,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。
而她自己,左胸下方,皮肤底下,正隐隐浮起一道与黑线同频的灼痛。
他不是在逼近敌人。
是在把整个马家的命,一寸寸,从孽魂手里抢回来。
三尺。
萧洋停步。
马丹娜干瘪的胸腔,就在他指尖前方。
那里面,正传来两种搏动:
一种沉稳、古老、带着青铜冷香,像地底万年不熄的钟鸣;
另一种狂躁、腥甜、裹着腐烂桃核般的甜腻,像溺死前最后一口喘息。
两种搏动,共用一颗心脏。
萧洋缓缓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,悬于她心口上方半寸。
他没发力。
只是静静看着。
看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枯皮下,金与黑交织的光,正随心跳明灭——像一盏被人强行合拢的阴阳灯,灯芯,是马家世代相传的驱魔血脉。
萧洋指尖悬停半寸,没动。
不是犹豫——是等。
等那两种搏动,第一次同频。
青铜钟鸣沉下三分,溺死喘息扬高半拍……就在两股律动即将错开的刹那,他五指骤然收拢!
不是刺,不是掏,是“合”。
掌心向下压,五指如钩向内一裹——整只右手,连皮带骨,无声没入马丹娜干瘪胸腔。
没有血,没有阻力。
只有一股滑腻、滚烫、带着桃核腐烂甜香的黏稠感,顺着指缝疯狂上涌,像活物在舔舐他的筋络。
心脏在跳。
就在他掌心正中。
金与黑绞成麻花状,表面浮着细密符文——不是马家祖传的伏魔篆,而是倒写的《阎罗勘命录》残章,笔画里嵌着七道微缩的判官印。
它正疯狂搏动,每一次收缩,都从他手腕经脉里抽走一丝灼热气流,又反向注入一缕冰凉黑息。
不是痛。
是被“读”了。
这颗心,正在用马家血脉当解码器,硬撬他体内沉睡的阎王权限——他刚踏进地府时震碎三重阴门的“敕令”,他强闯孽井时撕裂空间的“断界指”,甚至他舌尖未散的那口血里裹着的“赦”字真意……全被这团孽火嚼碎、复刻、打上伪印,准备反向栽赃。
——它要的不是杀他。
是借他之躯,登神位。
“呵。”
萧洋喉间滚出一声笑,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左臂肌肉暴起,青筋如虬龙游走,五指猛地一攥!
“噗——”
不是爆裂声。
是琉璃胎膜被戳破的轻响。
心脏表层那层薄如蝉翼的金黑交织膜,应声龟裂。
暗金色雾气,轰然倒灌!
不是冲向识海——是顺着臂骨髓腔,直捅天灵!
萧洋眼前一黑,随即炸开万古长夜:无数张脸在雾中浮沉——披冕旒者跪拜,执铜铡者自刎,捧生死簿者焚稿,连他自己幼时在井沿吐出的第一口血,都被放大成滔天赤浪,浪尖上立着一尊无面帝相,垂眸,伸手,指向他心口。
他耳中嗡鸣骤止。
世界静得只剩心跳。
——不是他的。
是身后那座虚影帝座,正一寸寸凝实,金纹蚀刻,九螭盘柱,座底压着半截断裂的“幽冥总纲”碑文。
同一瞬,极远、极深之处——
“轰!!!”
一声闷响,不似雷,不似崩,倒像万年石棺盖,被人从内部,狠狠掀开。
地府最底层,阎罗殿。
塌了。
不是倾颓,是“解构”。
飞檐化灰,判台崩为齑粉,十八层地狱图卷在空中抖成一道惨白光带,而所有鬼差魂魄,在那一声之后,齐齐僵立,眼眶里幽火齐灭,三息内,无人眨眼。
萧洋单膝一沉,右膝砸进祭坛基石裂缝。
膝盖下,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——不是来自地底。
是来自他臂骨深处。
那股倒灌的古老意志,正沿着他经脉逆冲,所过之处,皮肤下浮现金色蛛网状裂痕,每一道,都在疯狂吞噬他自己的阎王气,又反哺出更浓、更邪、更“正统”的孽力。
他左手死死抠进青砖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渗出的血,滴在祭坛边缘,竟自动蜿蜒成一枚歪斜的“督察令”残印。
——那是他三年前,亲手烧掉的旧职信物。
血印未干,他腕骨处,已开始发烫。
不是疼。
是“共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