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有谁,在他骨头里,轻轻叩了三下。
(叩、叩、叩。)
像催命,也像……接引。
萧洋的膝盖陷进祭坛裂缝,碎石扎进皮肉,血混着灰往下淌。
可比疼更烈的是骨头里那三声叩击——
叩、叩、叩。
不是幻听。是节拍。是律令重启前,最原始的校准音。
他右臂还在冒金雾,暗金纹路已爬到锁骨,像烧红的铁丝在皮下拧绞;而左手抠进青砖的五指,正不受控地描摹着砖缝里渗出的暗红黏液——那不是血,是凝固的判官朱砂,混着井底百年孽息,在他指尖自动勾勒出半枚残缺的“督察令”。
不对劲。
太顺了。
这具身体在主动配合那股意志……不是被夺舍,是“认亲”。
萧洋猛地咬破舌尖,血涌出来,没尝到腥,只有一股焦糊味——像符纸烧到最后一寸时腾起的青烟。
他瞳孔一缩,终于看清:那倒灌进来的万古长夜,并非虚影,而是记忆断层。
是某任阎罗卸任前,亲手剜出自己三魂七魄,封进一口铜钟,沉入井底最暗处,等一个能踩碎旧法、又不被旧法反噬的“错位之人”。
而马丹娜的心脏,就是那口钟的簧片。
“老子不是来接班的。”他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哑得只剩气音,“是来……砸钟的。”
话落,左掌骤然翻转,五指如钩,狠狠按进身下祭坛基石!
不是打,不是压——是“塞”。
把整条右臂里奔涌的孽气、金雾、还有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古老意志,全往石头里摁!
轰——
不是炸。
是吸。
祭坛表面青砖瞬间褪色、龟裂、泛起琉璃脆光。
一道蛛网状裂痕自他掌心炸开,直贯地底。
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连飘浮的尘埃都开始逆向旋转,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流——重力正在塌缩,中心就在他掌心下方。
马小玲看见了。
她看见萧洋后颈浮起青黑色经络,像活虫在皮下游走;看见他眼白迅速爬满金丝,瞳孔却越来越空,越来越冷,像两口刚凿开的枯井。
伏魔镜被七道回纹烫得几乎熔穿她手腕。
她没犹豫。
右手食指咬破,血珠未滴,已腾起一缕青烟——不是灼热,是凛冽,是马家祖训里写死的“净衣咒”第一式:以血为墨,不画符,只画“衣”。
她左手执镜,右手悬空,指尖血线如针,在萧洋后颈灵台穴上方三寸疾速游走。
一笔,横——截断金丝上涌之势;
二笔,竖——钉住魂火摇曳之位;
三笔,勾——不是收锋,是反向一挑,像掀开棺盖。
“萧洋!”她喝出声,字字带血,“你妈没给你起名‘洋’,是怕你真成海——淹死自己,还拖别人垫背!”
血线落定。
萧洋浑身一震。
不是清醒,是“卡住”。
那股奔涌的意志撞上血咒,像巨浪撞上礁石,轰然炸开一圈无声涟漪。
他眼白金丝一顿,瞳孔深处,终于闪过一丝属于“萧洋”的、暴戾又焦躁的微光。
就在这刹那——
轰隆!!!
祭坛彻底崩解。
不是碎,是“塌陷”。
整块基石向内坍缩,像被无形巨口咬掉一块,露出底下幽黑翻涌的井水。
池水逆流,呈螺旋状暴冲而上,水柱中央裹着一团湿漉漉的黑影——马大龙,蜷缩如胎儿,七窍正往外渗着淡金色雾气,那是被抽干的寿元,正被井底本能拽回。
萧洋左手一抄,将人死死扣在臂弯。
右手却没松。
五指张开,猛地探入那团刚从马丹娜胸腔里剜出的、尚在搏动的孽魂心脏残片——半金半黑,软烂如腐桃,表面符文正疯狂明灭。
他看也不看,反手一甩。
残片化作一道黑金流光,精准射入赵吏跪地时斜倚在墙边的那辆魂火摩托引擎盖缝隙。
引擎盖下,幽蓝魂火“噗”地一跳,随即剧烈抽搐,像被塞进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。
赵吏浑身一僵,耳中铜钱嗡鸣不止——他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引擎深处,传来一声清晰、短促、带着金属震颤的——
咔哒。
像是某种锁,被强行拧开了第一道齿。
赵吏耳中铜钱嗡鸣未歇,喉头一甜——不是血,是魂火逆冲烧灼的铁锈味。
他膝盖还跪着,手却已不受控地搭上摩托把手。
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,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提线木偶。
引擎没响,但整辆魂火摩托在震,震得地面砖缝里钻出细小的黑气,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。
萧洋没看赵吏。
他左臂死扣马大龙后颈,右掌还悬在半空,五指微张,残留着甩出残片时的滞空感。
掌心烫,不是灼烧,是“被咬了一口”的钝痛——那团孽魂心脏残片离体瞬间,他右臂金雾骤然稀薄三成,锁骨下暗金纹路褪了半寸,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肉。
他尝到了。
不是味觉,是意识层面的“回甘”:一股极淡、极腥的甜,混着井底淤泥与铜锈的气息,顺着断开的连接,反向渗进他齿根。
——它在认主?不。是在试探。
萧洋眼尾一跳,余光扫过马小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