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,已至头顶。
萧洋没抬手。
他手腕一翻,逆鳞令斜指下方——指向最近一具孽鬼脚踝上的铜铃。
雷落。
没有劈他。
轰——!!!
雷光砸在那根锈链上,链身爆开刺目白焰,铜铃当场熔成一滴赤红铁水,滴落瞬间,整条锁链从铃扣处寸寸崩解!
不是断裂。
是“赦”。
雷没劈人,劈的是枷锁的“契”。
第二道雷紧随而至,萧洋令牌再偏三寸,指向另一具鬼影颈项铁箍。
铁箍炸开,碎屑如箭射向高空,竟在半空被第三道雷追上,二次爆燃,火光映得整座孽台山如血浸透。
萧洋手臂肌肉绷到极限,逆鳞令边缘已泛起蛛网裂痕——它在超载,也在狂喜。
每一次雷击枷锁,令牌都在震,震得他腕骨发麻,震得他齿根发酸,震得他脑仁里那口万古长夜,第一次……笑了。
第四道雷劈下时,他额角青筋暴起,喉头血气冲上,又被他狠狠咽下。
第七道。
第八道。
第九道。
九道罡雷,全数偏移,尽数砸在孽鬼刑具上。
岩台震动,铁链哀鸣,锈蚀的枷锁一片片发红、发软、发脆——
咔…咔…咔…
细微却密集的崩裂声,从千具鬼影身上同时响起。
不是碎,是松。
不是解,是……脱钩。
萧洋缓缓收手,逆鳞令垂在身侧,表面逆鳞剧烈翕张,像刚饮饱的饕餮。
他侧眸,看向马小玲。
她站在三步外,伏魔镜斜垂,镜面裂纹里渗出细汗。
她没看他,目光死死锁在崔珏法相右袖——那里,朱砂判笔尖端,正悄然浮起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线,直连向无名鬼王被锁链贯穿的脊椎。
马小玲瞳孔一缩。
萧洋没说话。
只是用染血的拇指,轻轻抹过逆鳞令边缘。
动作很轻。
像叩门。枷锁崩碎的声浪还没散尽,孽台山就活了。
不是风动,是千具鬼影同时抬起了头——脖颈、脚踝、腕骨上锈蚀的铁箍寸寸剥落,砸在岩面上像一串串断掉的牙齿。
它们没嘶吼,没扑杀,只是齐刷刷转向崔珏法相,空洞的眼窝里浮起幽青火苗,静得瘆人。
萧洋喉结一滚,咽下嘴里的铁锈味。
他早算准了:这些鬼不是被镇压的罪魂,是被“借名”签契的冤种——名字写在判官簿上,罪状却是地府替他们填的。
雷劈的不是锁链,是契纸背面那道朱砂押印。
印毁,契废,债主……就成了仇家。
他余光扫向马小玲。
她指尖正掐着伏魔镜边缘,指节发白。
镜面裂纹里渗出的汗珠滑进袖口,她没擦。
她在等——等萧洋点头,等那一线乱局的缝隙。
她知道,此刻若用移魂转影封住马大龙的气息,等于把一块活靶子钉进地府的嗅觉盲区。
不是藏人,是骗规则。
萧洋拇指在逆鳞令边缘轻轻一叩。
马小玲瞬息出手。
镜面朝下一压,一道灰白影子从她袖中飞出,如烟似雾,裹住三步外一块焦黑乱石。
影子没入石心刹那,整块石头微微一颤,表面浮起半寸薄霜,随即凝出马大龙模糊的侧脸轮廓——眨眼又消,只剩石缝里一缕若有似无的、属于活人的阳气余温。
成了。
地府的“生死罗盘”,此刻正对着这块石头,疯狂校准,却始终无法锁定“命格归属”。
萧洋动了。
金光护体的哑光膜还在岩壁上嗡鸣,他却已踏出界外——不是跃,不是闪,是“抽”。
左脚蹬地,右膝未屈,整个人像被虚空拽走一截,残影还钉在原地,本体已撕开三丈空气,直扑崔珏法相后颈!
他不要命,不要伤,只要笔。
判官笔悬于崔珏腰侧,朱砂未干,笔杆缠着九道暗金符丝,每一道都连着地府中枢的“律令脉络”。
萧洋伸手抓的不是笔杆,是笔尖垂落时那一缕尚未散尽的墨气——那是刚写完“刑”字后残留的律意,是活的契约引信。
崔珏终于动容。
法相袍袖猛地回卷,朱砂笔尖猝然上挑,一道赤红笔锋如刀劈来!
萧洋不挡。
他迎着笔锋撞进去。
笔尖刺入他左肩皮肉三寸,没血涌出——伤口处金光暴涨,反将笔尖死死咬住。
就在那一瞬,他体内沉寂的阎王之力被强行撬开一道缝,一股万古寒渊般的威压顺着笔杆逆冲而上!
判官笔剧烈震颤,笔尖朱砂骤然沸腾,失控甩出一道血线——
虚空之中,一个字,凭空凝成。
血红。
方正。
笔画带钩,末尾拖着一滴将坠未坠的墨泪。
字成刹那,整座孽台山上方的阴云突然静止。
连崩裂的锁链都停了一息。
远处,地府镇山阵眼的七尊石像,眼眶里幽火齐齐一跳。
萧洋盯着那个字,瞳孔深处,一丝极淡的金芒缓缓旋开。
他没笑。
只是左手五指,缓缓扣紧了那支正在发烫的判官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