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吞没了魔礼青的身影。
那一瞬间,哪吒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团火焰只有不到三寸,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他张着嘴,想要喊出那个名字,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魔礼青。
那个在绝龙岭上弹奏琵琶的儒将,那个在星渊深处燃烧神格的兄长,那个在血池边引动“静止”法则救下众人的守护者,那个刚刚从沉睡中醒来、与师父重逢不到半日便再次诀别的——大哥。
他冲进去了。
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,推开了哪吒的手,冲进了那团本应由哪吒融合的火焰。
“大哥——!!!”
哪吒终于喊出声来。那声音嘶哑、凄厉,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与疯狂。他疯了一样冲向那团火焰,想要把魔礼青拉出来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三丈之外,无论怎么冲撞都无法前进半步!
金色的火焰剧烈翻腾,无数光丝从火焰中涌出,如同无数条触手,在空中狂乱地舞动。那些光丝相互交织、缠绕,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人形轮廓越来越高,越来越清晰,最终化作一个高达百丈的金色身影。
魔礼青。
不,不是魔礼青。是他的样子,却比真实的他更加高大,更加威严,周身萦绕着无数道金色的光环,每一道光环中都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威能。
他睁开眼。
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?
深邃如渊,清澈如镜,与之前那老者的眼睛一模一样。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喜悦,没有任何情感波动,只有一种超越一切理解的、绝对的“平静”。
他看着哪吒,缓缓开口。那声音如同遥远的钟声,在无尽的虚空中回荡:
“哪吒。”
哪吒愣住了。那是魔礼青的声音,却又不完全是。那声音中少了一份往日的温和与坚毅,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亘古的沧桑与威严。
“大哥……是你吗?”他的声音颤抖。
那金色身影微微点头,又微微摇头:
“是,也不是。我是魔礼青,也是源海之眼的核心。我与它融合了。从今以后,我将是秩序守护者,是这道裂隙的守门人。”
哪吒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不……大哥……你不该……”
“应该。”魔礼青打断他,那平静的声音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温柔的波动,“哪吒,你听我说。”
哪吒闭上嘴,死死盯着那双陌生的眼睛。
“我的路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”魔礼青缓缓道,“那枚火种残片在我体内两万年,早就与我融为一体。它本来就是源海之眼的一部分,我只是……把它还回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魔礼青再次打断他,“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元始天尊,还有不到七日就要来了。你必须阻止他。而阻止他,需要你活着,需要你保持自我,需要你用‘哪吒’的身份,去做最后的了断。”
哪吒的拳头握紧,指甲刺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金色虚空中化作点点光尘。
“那大哥你呢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就这样……永远留在这里?”
魔礼青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我会在这里,守着这道门。只要我还在,‘噬忆’就永远无法出来。这是我的路,也是我的归宿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极淡的、与往日一模一样的笑容:
“小红就拜托你了。告诉他,大哥……不后悔。”
话音落下,那金色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。不是消失,而是融入那团火焰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“大哥——!!!”哪吒嘶声喊道,拼命冲撞那道无形的屏障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面孔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最终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金色光芒中。
火焰,渐渐平息。
那些狂乱舞动的光丝,缓缓收回,重新融入核心。那团火焰,恢复成最初的模样,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,脉动着永恒不变的节奏。
只是,火焰深处,多了一个盘坐的身影。
很小,很模糊,如同隔着亿万层水幕看到的倒影。但哪吒知道,那是魔礼青。
他的大哥,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哪吒才从那种崩溃的状态中缓缓恢复。
他跪在虚空中,低着头,眼泪早已流干。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指甲刺入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,留下暗红色的血痕。
他抬起头,最后看了一眼火焰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没有回头。
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一步一步,向外面走去。
身后,那团火焰依旧脉动着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穿过那片金色的虚空,穿过那道银白的通道,穿过那堵静默之墙。
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寒月仙子最先反应过来。她快步上前,看着哪吒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种从未有过的、深沉的悲恸,声音微微发颤:
“哪吒?魔礼青呢?”
哪吒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如同一尊石像。
魔礼红也冲了过来。他死死盯着哪吒,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期盼。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开口。
申公豹依旧昏迷,静静地躺在一边。他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,显然在众人离开的这段时间,那枚瑶池莲子残留的圣光帮他稳住了伤势。
“哪吒!”寒月仙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魔礼青呢?!”
哪吒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沙哑,低沉,如同砂纸摩擦:
“他……留下了。”
“留下了?”魔礼红愣住了,“什么意思?什么叫留下了?”
哪吒看着他,那双眼睛中,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痛:
“他与源海之眼的核心融合了。他成了……新的秩序守护者。”
魔礼红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泪水无声地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脚下的金色地面上,化作点点光尘。
“大哥……”他的嘴唇翕动着,终于挤出两个字,“大哥……”
然后,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跪在地上,失声痛哭。
那哭声,撕心裂肺,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荒野中哀嚎。他抱着那柄粗糙骨匕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全身都在颤抖,却哭不出更多的声音。
寒月仙子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眶微红,却没有流泪。她只是看着哪吒,看着魔礼红,看着那堵静默之墙,看着那无尽的、金蓝色的虚空,久久无言。
哪吒走到魔礼红身边,蹲下身,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。
“他说,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轻,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魔礼红耳中,“他不后悔。”
魔礼红的身体剧烈一颤。
“他还说,”哪吒继续道,“你是他最骄傲的弟弟。让你……好好活着。”
魔礼红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复杂的光芒。那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悲痛与骄傲的复杂情感。
“大哥……他真的……这么说?”
“嗯。”
魔礼红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眼中的悲痛依旧,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大哥选的路,我尊重。但……”
他看着哪吒,一字一句道:
“那个逼他走这条路的人,我不会放过。”
哪吒与他对视,缓缓点头:
“那就一起。”
寒月仙子也走过来,站在哪吒身侧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哪吒肩上,用力握了握。
就在这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