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微的呻吟，从旁边传来。
三人同时望去。
申公豹，醒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涣散，茫然地望着周围的虚空。片刻后，他的眼神渐渐聚焦，落在哪吒身上。
“你们……出来了？”他的声音沙哑虚弱，“魔礼青呢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申公豹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，扫过魔礼红脸上的泪痕，扫过哪吒眼中的悲恸，扫过寒月仙子紧抿的嘴唇。
他沉默了。
然后，他缓缓坐起身，看着那堵静默之墙，看着那无尽的、金蓝色的虚空，久久无言。
良久，他开口了。那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看透一切的沧桑：
“他留下了，对吧？”
哪吒点头。
申公豹没有再问。他只是看着那堵墙，看着那墙后隐藏的无尽虚空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“他是个好汉子。”他最终说，“比我强。”
魔礼红的眼泪再次涌出。
申公豹没有安慰他。他只是站起身，走到魔礼红身边，用那只刚刚恢复自由不久的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哭完了，就该走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大哥用命给你们换来的时间，不能浪费。”
魔礼红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申公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：
“元始天尊还有多久来？”
“不到七日。”哪吒道。
“那我们就还有七日。”申公豹道，“七日时间，可以做很多事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寒月仙子问。
申公豹看向哪吒，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、狡黠的光芒：
“先离开这里，找个地方休整。然后……等。”
“等？”魔礼红不解。
“对。”申公豹点头，“等元始天尊来。等他带着封神榜，亲自来到源海之眼。等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……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：
“给他一个惊喜。”
哪吒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人，这个被囚禁了两万年的人，如今竟成了他们最可靠的盟友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那就先离开这里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堵静默之墙，看了一眼墙后那无尽的、金蓝色的虚空，看了一眼那火焰深处若隐若现的、盘坐的身影。
大哥，等我。
我一定会回来。
带着元始天尊的头。
第三节 七日之约
离开源海之眼的过程，比来时顺利得多。
魔礼青虽然已经与核心融合，但他留下的最后一丝意念，依旧在暗中指引着他们。那枚火种残片的余韵，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丝，带着他们在乱流区和潮汐带中穿行，避开一切危险。
当他们再次踏上那座残破的金属平台时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平台依旧，星渊依旧，那道横亘天地的伤痕依旧静静躺在虚空中，脉动着永恒不变的节奏。只是，他们都知道，那伤痕深处，多了一个人。
魔礼红最后一个从虚空中落下。他站在平台边缘，望着那道星渊，久久没有动。
哪吒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想回去看看吗？”
魔礼红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：
“不了。看了又能怎样？大哥已经……回不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平静得近乎冷漠。但哪吒能听出那平静之下，隐藏的汹涌暗流。
“那你想做什么？”
魔礼红转过头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中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、炽烈的光芒：
“报仇。”
哪吒与他对视，缓缓点头：
“那就一起。”
两人转身，走回平台中央。
寒月仙子正在为申公豹疗伤。月华之力虽然微弱，但配合瑶池莲子残留的圣光，正在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神魂。申公豹闭着眼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。
“还有六日。”寒月仙子睁开眼，看向哪吒，“六日后，元始天尊就会到来。我们只有六天时间准备。”
“六天够了。”申公豹睁开眼，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，“我知道一个地方，可以让我们在六天内，恢复到巅峰状态。”
“哪里？”哪吒问。
申公豹看着他，缓缓吐出四个字：
“初始灯塔。”
哪吒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初始灯塔？那个已经彻底死寂、被污染吞噬的地方？
“那里还有能量？”寒月仙子问。
“有。”申公豹点头，“而且很多。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，只是外围。真正的核心区，还封存着海量的备用能源。只要找到能源井，用你们的共鸣器引导，六天时间，足够我们恢复到全盛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申公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中带着他一贯的狡黠：
“因为我当年，参与过灯塔的建设。”
此言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申公豹？参与过初始灯塔的建设？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申公豹道，“我活了多少年，你们根本想象不到。在成为‘道友克星’之前，我也是个正经修士。只不过后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哪吒站起身，“走。”
六日。
他们只有六日。
六日后，元始天尊会带着封神榜，亲自来到源海之眼。
六日后，他们必须在那里，等着他。
六日后，一切都会有个了断。
五道身影，再次消失在星渊边缘的黑暗中。
身后，那道横亘天地的伤痕，依旧静静地躺着，脉动着。
那伤痕深处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金色的光芒，正在缓缓闪烁。
如同一个人的眼睛，正在注视着他们远去。
也如同一个承诺：
我在这里，等你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