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乾清宫的鎏金铜炉里,兽首吐出的香烟缭绕成团。摄政王多铎将塘报狠狠摔在龙案上,震得案头“正大光明”匾额的影子晃了晃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他指着满桌告急文书,声如寒冰,“李昊小儿用几枚铜钱就搅得江南天翻地覆!制钱贬值五成,铁矿被夺,现在连盐税都收不上来——江南财税半年内暴跌八成,你们说怎么办?!”
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马尔泰额头抵着金砖,冷汗浸透了朝服后襟:“王爷息怒!江南盐课原是两淮命脉,年入白银八十万两,如今因‘鼎新通宝’冲击,盐商持钱观望,盐引滞销,上月仅收二十万两……”
“观望?”多铎猛地抽出腰间佩刀,刀尖戳着马尔泰的咽喉,“李昊能在三个月内让清钱变成废铜,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就治不了几个盐商?!”
殿中死寂。大学士熊赐履硬着头皮出列:“王爷,两淮盐务积弊已久。盐商需先购盐引,再赴盐场支盐,沿途关卡重重,层层盘剥。如今李昊又用‘鼎新通宝’挤兑,盐商手中清钱贬值,自然不愿再购高价盐引……”
“说重点!”多铎不耐烦地打断,“谁能替朕收拾这烂摊子?”
熊赐履与马尔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片刻后,马尔泰颤巍巍开口:“臣……臣荐一人。此人曾督理过河东盐务,手段狠辣,虽贪财好利,却能‘立竿见影’——两江总督噶礼。”
“噶礼?”多铎眯起眼睛。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——三年前噶礼任山西巡抚时,曾因纵容家奴打死良民被弹劾,却因“剿灭反贼有功”被赦免。此人以“能办事”着称,尤其擅长搜刮民财,只是……
“他贪?”多铎冷笑,“朕要的就是他贪!只要能把盐课提上去,朕许他‘便宜行事’——盐引定价、关卡增设、盐商奖惩,皆由他一言而决!”
马尔泰心中一凛,却不敢多言。他深知噶礼的贪婪:此人任内必会借“整顿盐务”之名,行中饱私囊之实,但眼下清廷财政已到悬崖边,多铎显然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“传旨!”多铎将刀插回鞘中,“命噶礼即刻启程,赴扬州就任两淮盐运使,督办盐务。授其‘钦差大臣’衔,凡盐务相关官员,皆可先斩后奏!”
扬州盐运司衙门的朱漆大门前,新任盐运使噶礼的八抬大轿落地。这位年过五旬的满洲贵族掀开轿帘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——他早就听闻两淮盐场富得流油,此次若能捞足油水,下半辈子便可安享富贵。
“大人,这是盐务司的账册。”师爷刘全谄媚地递上账簿。刘全是噶礼的心腹,此前在山西时便跟着他干过“挪移库银”的勾当。
噶礼翻了几页,眉头紧锁:“盐引滞销?去年发了十万引,今年才卖了三万引?那些盐商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抗旨不遵?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”刘全凑近低语,“如今江南都用‘鼎新通宝’,清钱没人要。盐商们拿着贬值的铜钱,哪有钱买盐引?再说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李昊在江南扶持了一批‘新盐商’,用低价盐抢生意,老盐商们都赔本了。”
噶礼眼中凶光一闪:“李昊?又是那个反贼!传我的话,从今日起,两淮盐务‘三改’:一改盐引定价,每引加征五钱‘平准银’;二改运盐路线,增设十二处‘稽查卡’,每卡抽一成‘护盐费’;三改盐商资格,凡欠税者,抄没家产充公!”
刘全眼睛一亮:“大人英明!如此一来,盐引价格涨了,关卡多了,还能抄没盐商财产——一年下来,何止百万两?”
噶礼满意地点点头,又补充道:“把我侄子噶尔汉调来当‘盐引司主事’,再让山西带来的二十个家丁分管各盐场——谁敢不听话,直接报我的名字!”
三日后,两淮盐场贴出告示:盐引价格从每引一两五钱涨至二两,运盐船需经十二处新设关卡,每船另缴“护盐费”白银五十两。盐商们闻讯炸开了锅。
“疯了!简直是疯了!”扬州盐商总会会长沈万三拍着桌子怒吼,“盐引涨三成,关卡多四成,再加上噶礼那厮的‘平准银’,我们每引盐的成本从三两涨到五两!可盐价官府限死了,一斤盐只能卖八文钱——这不是逼我们跳河吗?”
“沈会长,忍忍吧。”旁边的盐商陈友谅唉声叹气,“噶礼是摄政王钦点的,咱们得罪不起。再说了,李昊的‘新盐商’用鼎新通宝结算,成本低,咱们不用清钱,难道用废纸?”
沈万三咬牙切齿:“我就不信,这世上没王法了!明日我带几个盐商去盐运司,求噶礼大人高抬贵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