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内,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,却未能完全驱散刘协眉宇间那抹深沉的思虑。他独立于巨大的寰宇舆图前,目光扫过已然或即将纳入版图的万疆千土,心中一股澎湃的豪情与沉重的责任感交织涌动。
“混一车书,四海归一……”他低声吟诵着封禅时的誓言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“然,欲使江山永固,非仅凭兵锋之利、格物之巧,更需礼法约束,纲纪维系。外患渐平,内政当修。朕之宗室,乃高祖血脉,帝国屏藩,其制不可不察,其心不可不一。”
思绪及此,一个清晰的构想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。他转身,步履沉稳地回到御案之后,铺开明黄诏书,提起那支承载着乾坤意志的朱笔。略一沉吟,便以遒劲有力的笔触,写下了一道必将载入史册的《定宗正规制诏》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朕闻:明明我祖,万邦之君。有典有则,贻厥子孙。宗室者,国之枝叶,与本干同气连枝,休戚与共。 自高祖斩白蛇而起,提三尺剑定鼎天下,刘氏子孙,绵延至今,或镇守四方,或拱卫京畯,亦有心怀叵测,几倾社稷者。究其根源,在于旧制弛废,恩宠过滥而约束不足,致使禄蠹滋生,或骄纵枉法,或坐享厚禄而无益于国,此非祖宗封建之本意,亦非朕混一四海、砥砺前行之所愿!”
“今,寰宇初定,政通人和,正宜明章典制,垂范将来。兹决定,重建宗正府,总揽宗室事宜! 特召州牧刘虞、刘表、刘备等宗室俊彦,克日返京,共襄此盛举!着刘虞任宗正,刘表、刘备为宗正丞,辅佐宗正,编纂与维护宗室名籍(谱牒),管理宗室爵位秩禄,处理宗室内部事务与纠纷,训导与约束宗室成员言行,并参与国家重大典礼祭祀。”
“为使宗室永为帝国之基石,而非社稷之负累,特明定其权利与义务如下:”
“一、去实封而立虚爵。 自即日起,取消所有宗室世袭封地及自行征税之权! 所有宗室爵位,皆为荣誉爵位,依制享有相应名号、舆服、礼仪待遇,其俸禄皆由国库统一支给,定品发放,接受朝廷审计。 严禁任何宗室成员干预地方政务、军务,违者以谋逆论处!”
“二、建档案以严考评。 宗正府需为每一位宗室成员建立详尽档案,记录其言行、学业、功过。建立宗室考评制度,每岁由宗正府会同吏部对成年宗室进行稽核,以其品德、才学、对朝廷贡献定其优劣,作为爵位升降、俸禄增减之依据。”
“三、强教化以固根本。 凡刘氏子弟,无论嫡庶远近,必须与平民子弟一同接受蒙学、县学、乃至郡国学之教育! 成年之后,须服兵役或参与国家指定之工程建设,期限与庶民同! 使知稼穑之艰、戎马之劳、国事之重,摒弃纨绔习气,培养忠君爱国、勇于任事之品格,杜绝‘寄生宗室’之滋生!”
“四、清财源以绝弊政。 宗室财产与国家财政彻底分离! 宗室不得再拥有独立之封地与财源,其俸禄用度,皆出自国库,受少府及审计部门监管。宗室若行商贾之事,需依法缴纳商税,严禁倚仗身份垄断行业、欺行霸市、与民争利! 违者,轻则削爵罚俸,重则圈禁治罪!”
“五、设学院以传家训。 特于长安设立‘大汉宗室学院’,由宗正府直辖。聘当世大儒、能臣干吏为教授,编修《宗室典范》, 系统讲授儒家经典、大汉律法、治国方略、格物常识。所有宗室子弟,除蒙学、县学外,需定期至宗室学院进修,以明德修身,知晓大义。”
诏书的最后,刘协笔锋一转,注入了一丝皇恩的暖意与长远的安排:
“六、开源流以资永续。 朕体恤宗室之需,特从朕之少府内帑中,拨出金十万,设立‘宗室发展基金’。此基金将由宗正府与少府共管,悉数投入朝廷盐业专卖、官营造纸等稳利之务中。 每年所得之利,除本金滚动外,抽取分成,专项用于补充宗室俸禄、奖掖宗室中有功勋学业者、以及维系宗室学院运转。 此乃朕之私恩,望尔等体念朕心,克己奉公,不负此泽。”
“咨尔宗室,钦奉斯言! 望尔等恪守新规,砥砺德行,或入学堂以求真知,或入行伍以效忠勇,或入工坊以习格物。使我刘氏子孙,人人皆为栋梁,个个可堪大用,与亿万黎庶,同心同德,共铸煌煌大汉,万世不朽之基业!”
“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!”
钦此!
诏书以最快的速度拟就、用印,随即以八百里加急,发往幽州、荆州等地。
月余之后,长安城再迎宗亲。
刘虞、刘表、刘备奉诏抵达帝都。三人心情各异,却皆带着几分凝重与释然。刘虞德高望重,性情宽厚,由他出任宗正,足以安抚宗室人心;刘表精通经学,熟悉典章,可负责谱牒编修与教化;刘备虽出身旁支,然其仁德之名广布,且与天子关系特殊,以其为宗正丞,既可示天下以公,亦能借其影响力约束各地宗室。
未央宫偏殿,刘协设宴为三人接风。席间,他再次阐明了重建宗正府的深意:“伯安公(刘虞),景升兄(刘表),玄德,今日召诸位归来,非是削权,实乃固本。以往宗室散落四方,或坐享富贵,或心生异志,于国于家,皆非长久之计。朕欲使天下刘姓,真正成为帝国的支柱,而非蠹虫。此重任,非三位莫属。”
刘虞起身,恭敬应道:“陛下圣虑深远,臣等拜服。宗室不修,则国本不固。臣等必当竭尽全力,整肃纲纪,使宗室子弟皆成有用之才,不负陛下重托,不负高祖血脉。”
刘表亦道:“臣定当悉心编修谱牒,明晰统绪,并于宗室学院中,严加督导,使礼义廉耻深入人心。”
刘备神色更为恭谨,甚至带着一丝激动:“蒙陛下不弃,委以重任,敢不效死?必当辅助宗正,秉公处理宗室事务,约束子弟,使知陛下创业维艰,守成不易。”
次日,宗正府于长安城内原一处闲置官署正式挂牌理事。刘虞、刘表、刘备即刻投入繁重的工作之中。首要之务,便是重新登记、核查天下所有宗室成员。命令下达至各州郡,要求所有刘姓宗亲,无论爵位高低、居处远近,皆需在规定期限内至当地官府报到,核实身份,登记入册,并将资料汇总至长安宗正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