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兴霸,”刘协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海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,“该做的准备,朕与朝廷,已倾尽全力。该指明的方向,朕亦已毫无保留。此行万里,跨越重洋,前路虽已有图引,然天地之威,莫测之险,仍需尔等亲身面对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被寄予厚望的水军元帅:“朕不要你急于求成,不要你贪功冒进。记住,保全舰队,带回橡胶树苗与金鸡纳树皮(奎宁),乃是首要! 朕给你的图册,上面标注的几种高产作物,如玉米、土豆、红薯等,亦需尽力搜寻。遇土着,若非必要,勿起刀兵,以贸易、示好为先。然,若遇攻击,则需以雷霆之势还击,扬我大汉天威,使其知难而退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鲜有的个人情感:“这些将士、工匠、医者,皆是帝国菁英,是朕的子民,亦是父母之子,妻儿之夫、之父。兴霸,朕将他们,托付于你了。务必……将他们,尽可能多地带回来!”
甘宁古铜色的脸上,激动与责任交织,他单膝跪地,抱拳过头,声音因心潮澎湃而略显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陛下天恩,授臣以利器,赐臣以天图,信任若此,臣……万死难报!陛下放心,臣甘兴霸在此立誓,必竭尽所能,循陛下指引,克复险阻,觅得神木良种!亦必尽忠职守,护我同袍周全!若违此誓,天地共戮!”
刘协伸手将他扶起,用力拍了拍他那坚实的臂膀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之中。
泰安四年,六月初一,巳时正,吉。
港口之内,旗幡招展,人肃立。三声震天的号炮响过,盖过了海鸥的鸣叫与波浪的拍岸声。
“起锚!”
“升火!”
甘宁立于“镇远”号舰桥之上,深吸一口带着咸腥与煤炭气息的空气,眼中最后一丝留恋化为决绝的锐芒,猛地挥下手臂:“传令!各舰依次出港,目标正东,全速前进!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粗犷而雄浑的汽笛声,如同巨龙的咆哮,依次从三艘巨舰的烟囱旁响起,撕裂了港口的宁静。巨大的明轮和螺旋桨(根据刘协提供的原理图,将作监进行了尝试性应用)开始缓缓转动,搅动着碧蓝的海水,泛起雪白的浪花。黑色的煤烟如同狼烟,从烟囱中滚滚而出,笔直地升上天空。
在岸上无数官员、留守将士以及附近被允许远远观礼的民众的注视下,三艘钢铁巨舰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,拉响着宣告远征的汽笛,劈开平静的海面,缓缓而又坚定地驶出港湾,向着东方那水天一线的未知领域,义无反顾地前行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舰体冰冷的装甲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那高悬的大汉赤旗,在海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燃烧的火焰,指引着方向。
甘宁最后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与那模糊的明黄色伞盖(天子仪仗),随即毅然转身,目光投向海图上前方那一片空茫的蔚蓝,心中默念:“陛下,臣……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