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泰安四年的海风,裹挟着与东方截然不同的咸腥与潮湿,吹拂着“镇远”、“靖远”、“威远”三艘巨舰历经风霜的钢铁舰体。自泰安四年六月初一自幽州启航,甘宁率领的这支远洋探索舰队,已在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上搏击风浪、艰难前行了将近一整年。
这一年,是人与海、与未知、与自身极限的殊死抗争。他们凭借着天子亲授的、超越时代的“天机秘卷”海图指引,避开了许多致命的暗礁与狂暴的飓风区,但大自然的伟力依旧无处不在。滔天的巨浪曾数次险些将舰船吞噬,漫长的航程消耗着所有人的精神与体力,单调压缩的干粮与偶尔才能补充的淡水资源,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。疾病,尤其是最初因缺乏新鲜蔬果而出现的坏血病征兆,曾短暂地困扰过船队,幸得华佗、张仲景弟子组成的医疗队早有准备,利用大量携带的豆类发制豆芽,并辅以特定药汤,才勉强控制住局面,未造成大规模减员。
当了望塔上历经千辛万苦的水兵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“陆地!前方有陆地!”时,整个舰队几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、混杂着哭泣与狂吼的欢呼声!那不再是海市蜃楼,而是真切的地平线,是绵延无尽、绿意盎然的陌生海岸!
甘宁立于“镇远”号舰桥,紧握着栏杆的古铜色大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,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,纵横交错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,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。他猛地一拳砸在舷墙上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传令!各舰保持警戒,减速缓行!测量水深,寻找适合登陆的河口或海湾!”
侦察与试探
舰队沿着海岸线小心翼翼地航行了一段距离,最终选择了一处河道宽阔、水流平缓的巨河入海口附近。这里地势相对平坦,河口冲击形成的三角洲植被茂密,远处是连绵起伏、覆盖着浓郁热带雨林的山峦。根据海图标记与实地观察,此地条件最为符合天子描述的、可能孕育目标作物的环境。
“放小船!第一、第二斥候队,随我登陆侦察!”甘宁亲自点将,命令麾下最精锐、最谨慎的斥候,携带望远镜、信号旗、以及最重要的“泰安三式”步枪和“鸣镝”手枪,乘坐数条轻便坚固的小艇,向着那片未知的土地划去。
小艇劈开浑浊的河水,缓缓靠近河岸。斥候们心跳如鼓,紧握着手中的步枪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雨林边缘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、腐殖质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原始丛林的野性味道。巨大的、形态奇异的树木高耸入云,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,各种从未见过的鸟类发出尖锐或婉转的鸣叫。
斥候们迅速而安静地登陆,呈扇形散开,构筑起简易的警戒线。他们仔细勘察了滩头的地质、坡度,确认没有大型野兽或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。望远镜对准密林深处,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绿色帷幕,窥探内里的虚实。
“将军,此处滩头开阔,地势略高,不易被河水倒灌。背后有山林遮蔽,利于防守。暂未发现土人或大型猛兽踪迹。”斥候队长返回小艇,向等候在附近的甘宁汇报。
甘宁举着望远镜,久久凝视着那片仿佛亘古存在的绿野,沉声道:“再探!扩大范围,重点查看有无干净水源,以及……是否有符合陛下图册上描绘的奇异树木!”
斥候队再次深入,这一次,他们沿着一条林间野兽踩出的小径向内行进了约一里,果然发现了一条从山涧流出的、清澈见底的小溪。在水源附近,他们注意到了一些树叶形态颇为独特的树木,但并未敢贸然确认就是目标。谨慎起见,他们采集了几片不同的树叶样本,并在地图上粗略标记了水源和可疑树木的位置后,便迅速撤回滩头。
登陆与筑垒
得到初步侦察报告的甘宁,不再犹豫。他深知,舰队携带的煤炭已消耗一少半,淡水也需要补充,人员更是急需上岸休整。必须尽快建立一个稳固的立足点。
“工兵队、第一战斗营,随本将登陆!构筑滩头阵地!”甘宁声如洪钟,下达了登陆命令。
霎时间,舰船上放下了更多的登陆艇。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率先跃上滩头,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,建立起环形防御圈。紧随其后的工兵们,则挥舞着锋利的斧锯、铁锹,开始清理滩头的灌木杂草,挖掘壕沟,打下木桩。
“快!快!壕沟再深一尺!木栅务必牢固!”工兵校尉大声吆喝着,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衣衫。在这片陌生而潮湿闷热的环境下,高强度劳动对体力是极大的考验。士兵们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密林,手指始终不离扳机。
凭借着严格的训练和高效的协作,不过大半日功夫,一个初具规模的防御营地便在河口滩头建立起来。一人深的壕沟环绕外围,壕沟后方是以粗大原木构筑的、近两人高的木栅墙,墙上开设了射击孔。营地四角还立起了简易的了望塔,配备了强弓劲弩和望远镜,可以俯瞰周边大片区域。营地内部,则平整出了大片空地,用于后续物资堆放和人员驻扎。
滩头阵地稳固后,真正的卸载工作开始了。在武装士兵的严密护卫下,水手和辅兵们利用舰上带来的小型吊杆和滑轨,将一箱箱、一捆捆的物资从巨舰转运至登陆艇,再运送上岸。沉重的工具、成捆的帐篷帆布、一袋袋粮食、一箱箱药品和武器弹药,被井然有序地搬运进营地,分类堆放。随船的工匠们也开始在营地内选址,搭建起临时工棚和炉灶。
基地初成与分兵探索
数日之后,一个功能相对齐全、足以容纳千余人长期坚守的海岸主营地已然成型。它被甘宁正式命名为“镇海营”,寓意大汉舰队镇守此片海域之意。营内分区明确:防御区、居住区、仓储区、工匠区、医疗区,甚至还在中心位置开辟了一小块空地,升起了那面历经万里波涛、略显陈旧却依旧鲜艳的大汉赤旗。
立足点已稳,甘宁立刻启动了此行的核心任务。这一日,他将所有探索队伍的负责人------包括农学家、医师、博物学者、绘图师以及负责护卫的军官------召集到“镇海营”中央最大的帐篷内。
帐篷正中,悬挂着那幅由天子刘协亲手绘制、众人早已烂熟于心的“天机秘卷”摹本。甘宁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肃:“诸位!吾等跨越重洋,历经生死,所为者,便是此卷上所载之神木良种!此乃陛下重托,关乎帝国千秋伟业!今日起,探索队以‘镇海营’为中心,分四路向内陆辐射探查!”
他指着图卷上最为醒目的两种植物图案:“首要目标,便是这三叶橡胶树,以及这金鸡纳树!发现者,立即标记位置,由农官确认,并小心采集健壮树苗、种子。金鸡纳树皮,需按医官指导剥取样本!此二者,乃重中之重,不容有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