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野兽,没有飞鸟,没有昆虫,甚至没有一株勉强能看出原形的野草。
有的只是无穷无尽、形态各异、规则扭曲的东西。
废墟倒是见过不少。
一些城镇的残骸,一些宗门的遗址,一些疑似古战场的痕迹。
但无一例外,都被规则畸变所覆盖、侵蚀、同化。
整个大陆,仿佛所有的生灵,都在某个瞬间,被这混乱规则彻底转化了。
此时队伍在一处相对稳定的区域休息。
气氛沉闷。
连续半个月的跋涉与所见,如同沉重的铅块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那十名新晋通玄中,一个较为年轻的修士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夜枭大人,星澜阁下,我们走了这么久,一个活物都没见到。”
“那些城镇,那些宗门全完了。”
“会不会整个大陆,真的只剩下我们三封城了?”
这个问题,其实早已在每个人心中盘旋了无数遍,只是没人敢轻易问出口。
此刻被挑明,篝火旁的气氛更加凝滞。
冰皓冷冷开口。
“数据不足,无法断定,我们所探查的,只是极小一部分区域。”
星澜接过话头,语气依然保持着理性分析的态度。
“根据旧大陆地图的比对,我们这半个月的行程,覆盖面积不足旧大陆面积的百分之一,以偏概全,结论无效。”
木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即便还有幸存者,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生存的概率,微乎其微。”
“我们能安然行进至此,依赖的是馆主的知识储备、以及我们自身的规则理解力。”
“普通生灵,如何抵挡?”
就在这时,一个与当前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哎呀呀,我说你们啊,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嘛?”
苟富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酒壶,美滋滋地啜了一口,咂咂嘴。
“是不是只剩下咱们?重要吗?”
他盘腿坐着,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。
“就算全大陆就剩咱们三封城一家独苗,那又怎样?”
“咱们有吃有喝有房子住,有顾默老大罩着,城里几千万人呢,热闹着呢!”
“要我说,这末世也挺好!”
“以前还得跟别的宗门勾心斗角,抢地盘抢资源,现在多清净!”
“整个大陆的遗产,随便咱们探索!”
“虽然破烂了点,歪瓜裂枣多了点,但指不定哪里就藏着上古宝贝呢!”
他越说越来劲,眼睛放光。
“你们想想,这叫什么?”
“这叫垄断,独家经营,没有竞争,等咱们把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则都研究明白了,那就是咱们的独家技术!到时候,嘿嘿……”
他似乎沉浸在了某种美好的幻想中。
一位年长些的通玄忍不住皱眉道。
“苟道友,这不是做生意,这是文明存亡,外面这幅样子,哪还有什么‘遗产’?全是危险!”
“危险?”苟富贵一瞪眼。
“富贵险中求懂不懂?”
“危机危机,有危险才有机会!”
“你看那些规则扭曲的地方,虽然怪了点,但说不定就蕴含着全新的规则力量呢?咱们搞明白了,不就是咱们的了?”
他晃了晃酒壶。
“再说了,就算只剩咱们,那咱们就是新世界的创世神预备役!”
“咱们三封城就是新文明的火种!”
“以后历史书上,咱们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代老祖宗!这多带劲!”
他这通歪理,把众人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悲观的氛围被他搅和得有些变味。
星澜认真反驳道。
“苟兄,你的乐观精神值得肯定,但将文明存续比作‘垄断经营’和‘当老祖宗’,过于轻浮且不准确。”
“文明的意义在于知识、伦理、艺术的传承与演进,而非简单的生存竞争或地位获取。”
冰皓也冷冷道:“无知。”
木瑶却看着苟富贵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或许…苟道友的方式,也是一种在绝境中保持心灵活力的方法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如果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里,那才是真正的末日。”
夜枭也加入了讨论。
“在此前提下,探索、理解、适应、乃至尝试掌控外部规则,是我们的任务,也是三封城延续下去的必然路径。”
“是否存在其他幸存者,不影响我们自身道路的执行。”
“至于意义…”他顿了顿。
“活着,把看到的、学到的带回去,让屏障内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,让文明的火种不被这混乱规则彻底吹灭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此刻的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