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默盘腿坐下。
那片黑暗就在他前方三尺处,像一堵墙,又像一道深渊。
它不发光,不流动,不呼吸,不脉动。
它就在那里。
但“在那里”这个词本身就不准确,因为它不在任何地方。
它没有位置,没有距离,没有边界,没有形状。
星微说它“不让过去”,但“不让”这个词也不准确。
它没有阻拦,没有抗拒,没有排斥,没有拒绝。
顾默的平衡领域探了出去,感知它周围的规则。
平时,顾默可以轻松分辨出七种规则中任何一种的变体。
但此刻,平衡领域感知到的,是一片空白。
空白并不是虚无。
因为虚无是有边界的,虚无是“有”的对面,“有”存在,“无”就存在。
但这里,连“有”和“无”的边界都没有。
顾默把平衡领域收回,换了一种方式。
他没有再去感知,而是去看,用意识去看。
那片黑暗在他意识中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样貌。
它虽然显示黑,但并不是真正的黑。
因为黑是一种颜色,是光的一种缺失状态,是能被感知的。
它不是任何颜色。
它也不是透明的,透明是一种视觉状态,是光能穿过的。
它什么都不是。
他的平衡规则在自动运转,试图理解这片黑暗的本质。
顾默的意识停在那里。
他没有继续深入,因为他忽然想起云姑说的话。
“不要强求。”
“它不让你过去,你就不要过去。”
“它不让你看懂,你就不要看懂。”
“它不让你理解,你就不要理解。”
顾默没有强求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。
看着它,但不试图去理解它,不试图去分析它,不试图去感知它,不试图去触碰它。
只是看着。
像看一朵花,不思考它为什么开,不分析它为什么是这个颜色,不推演它什么时候会谢。
只是看。
像看一片云,不想它像什么,不想它从哪里来,不想它要到哪里去。
只是看。
像看一条河,不想它有多深,不想它有多宽,不想它流向哪里。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片黑暗,也在看着他。
不是“看”,是它在“注视”着他。
注视这个词也不准确,因为它没有眼睛,没有意识,没有意图,没有目的。
但它确实在“注视”着他。
就像一面镜子在注视着照镜子的人。
镜子不会看,但镜子会映照。
这片黑暗,就是一面镜子。
映照出顾默的存在。
他没有规则,没有力量,没有境界,没有道。
只有存在。
顾默坐在那里,看着黑暗,黑暗看着他。
他没有顿悟,没有突破,没有醍醐灌顶,没有豁然开朗。
他只是,安静地存在着。
比任何时候都更安静地存在着。
像一块石头,像一棵树,像一朵花,像一片云,像一条河。
像万物。
万物存在,不需要理由。
顾默存在,也不需要理由。
就只是这样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中,帝王诡异还站在那里。
它的鼻孔里插着纸飞机,耳朵里塞着纸飞机,衣领上挂着纸飞机,手心里托着纸飞机。
它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孩子恶作剧过的雕像。
它的规则逻辑还在运转,但运转的轨迹越来越奇怪了。
正常规则运转是这样的:输入→处理→输出。
但现在它的输入是,鼻孔里有纸飞机,处理是,规则库中无此条目,输出是,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