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秀英端着洗衣盆往村东头走时,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。她回头几次,只看见初夏的槐树投下斑驳影子,几只麻雀在土路上跳来跳去。
“疑神疑鬼。”她咕哝一声,弯腰继续走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一声细小的抽泣。
张秀英放下盆,循声望去,墙角破箩筐后头露出一角碎花布——那是李秀梅前年给闺女买的那件衣裳。
“妮儿?”张秀英试探地叫了一声。
碎花布动了动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。是刘盼娣,李秀梅家那六岁的丫头。小脸惨白,眼睛肿得像核桃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大娘...”盼娣的声音像蚊子哼哼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张秀英蹲下身,拍拍孩子肩上的土,“又挨打了?”
盼娣摇摇头,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。她咬住嘴唇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才凑到张秀英耳边说:“我听见爹娘说话了...说要把我弄死...再要个弟弟...”
张秀英僵住了。
“瞎说什么!”她猛地站起身,声音不自觉拔高,“虎毒还不食子呢,哪有爹娘害亲闺女的!定是你听岔了,或者做梦呢!”
盼娣被吓得往后缩了缩,但那双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。
张秀英心软了,叹了口气,从兜里摸出个温热的煮鸡蛋——她原本打算洗完衣服自己吃的。
“来,吃个鸡蛋压压惊。”她把蛋塞进孩子手里,“别瞎想,你爹娘就是嘴上厉害,哪能真动手啊。快回家去,免得他们找。”
盼娣接过鸡蛋,紧紧攥在手里,却没吃。
“大娘...”她又怯生生开口,“我能不能在您家待会儿?”
“不成不成。”张秀英连连摆手,“我得去洗衣,你赶紧回家。听话,啊。”
她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鸡蛋——这是早上煮给孙子没吃的。
“这个也给你,拿好了。”她塞进盼娣另一只手里,“快回家,别再胡思乱想。”
盼娣握着两个鸡蛋,站在原地看着张秀英走远,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张秀英走到河边时,心里莫名烦躁。她把衣服摔进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虎毒不食子...”她低声重复这句话,像是要说服自己。
村支书王建国带着两个年轻民警走进李家院子时,已经是一周后。李秀梅正在晒被子,一见这阵仗,脸唰地白了。
“王书记,这是咋回事?”
“你家闺女呢?”王建国开门见山。
“在...在她姨家玩呢。”李秀梅眼神飘忽,“去了好几天了。”
“哪个姨?地址给我。”民警小赵掏出笔记本。
李秀梅支支吾吾,说不出具体地址。她男人刘大刚从屋里出来,黑着脸:“警察同志,我们家事轮不到外人管吧?闺女去哪儿还得跟你们汇报?”
“有人报案说孩子失踪了。”王建国盯着他,“失踪超过48小时,我们就得立案。张秀英说,她最后见到盼娣是上周三早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