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秀英？”李秀梅尖叫起来，“那个多嘴婆！她胡说什么！”
小赵敏锐地注意到刘大刚下意识瞥了一眼院子角落的水井，那眼神转瞬即逝。
“能让我们看看孩子的房间吗？”另一个民警老陈问。
检查没发现什么异常，但老陈注意到，孩子最喜欢的布娃娃在床头。
“孩子出远门不带这个？”他拿起娃娃问。
李秀梅脸色更白了。
就在小赵盘问时，老陈独自走到水井边。井口盖着石板，但边缘有新鲜磨损的痕迹。他蹲下身细看，在石板缝隙里发现了一小块碎花布，正是张秀英描述的那件衣裳的料子。
老陈心头一沉。
“把井打开。”他沉声说。
“那是我们吃水的井！”刘大刚冲过来，“凭什么！”
“配合调查。”王建国挡在他面前，眼神凌厉。
石板被移开时，一股异味飘散出来。井水幽深，手电筒照下去，隐约可见水面漂浮着什么。
打捞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。当那个小小的身躯被拉上来时，现场一片死寂。
盼娣蜷缩着，像是睡着了，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法医小心翼翼掰开她已经僵硬的手指——是一个完整的煮鸡蛋。
李秀梅突然疯了一样扑向井口，被民警死死拉住。
“不是我们！不是我们！”她尖叫着，“她自己掉下去的！她自己！”
刘大刚则瘫坐在地，两眼发直。
庭审那天，村里能来的都来了。张秀英坐在前排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“她挣扎过。”检察官平静而沉重地说。
李秀梅在被告席上哭喊：“我们就吓唬她！没想真动手！那天她爹就是推了她一下，谁知道就掉井里了...我们怕啊，就盖上了...”
刘大刚始终低着头。
法庭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。
宣判结束后，张秀英最后一个离开。她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——那天早上，盼娣就是从这里跑出来找她的。
夕阳西下，树影拉得很长。
张秀英从怀里掏出那个干瘪的鸡蛋，轻轻放在树根处。
“大娘错了...”她喃喃道，“大娘该带你回家的...”
风吹过槐树，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孩子在低语。远处，几个孩童在玩耍，笑声清脆，却再没有那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小小身影。
张秀英站了很久，直到夜幕降临，整个村庄都沉默在黑暗里。她终于转身离开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，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担。
那口井已经被彻底封死，上面压着厚厚的水泥板。但每个人打他家那经过时，都会不由自主加快脚步，仿佛还能听见井底传来微弱的哭喊，和那永远没被吃掉的鸡蛋滚落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