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在客厅角落微弱闪烁着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林晓婉醒来时,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左手打着点滴。丈夫苏明坐在床边,握着她另一只手,眼圈发黑,仿佛一夜未眠。
“浩浩呢?”林晓婉猛地坐起身,动作太急,眼前一黑。
“妈照顾着呢,在家。”苏明急忙扶她躺下,却见妻子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让她照顾?她还敢让浩浩见她?她昨天把孩子的脸打成那样!”林晓婉声音颤抖,几乎又要晕过去。
苏明握紧她的手:“不是我妈,是...是你妈,她听说了事情,主动来家里照顾浩浩。我把我妈送回她自己的住处了。”
林晓婉这才松了口气,泪水无声滑落。十年婚姻,从甜蜜到麻木,再到如今的绝望边缘,全都是因为苏明的母亲——王秀英。
“医生说你是急怒攻心导致的短暂性脑缺血,需要静养。”苏明的声音低哑,“晓婉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这些年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林晓婉转过头,不想看他。委屈?这个词太轻描淡写了。十年来,王秀英在亲戚圈子里散布的谣言像毒藤一样蔓延:林晓婉不孝顺,不给婆婆买营养品;林晓婉懒惰,家里从不收拾;最离谱的是,说苏明因为林晓婉挑唆,打了自己的父亲。
“你相信过吗?”林晓婉突然问,“相信你妈说的那些话?”
苏明愣了一下:“我当然不相信。可是她是我妈,我能怎么办?跟她断绝关系吗?”
又是这句话。每次林晓婉想与王秀英对峙,苏明总是这句话:“她是我妈,我能怎么办?”
走廊传来脚步声,门被推开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提着保温桶走进来,是苏明的姑姑苏玉芬,家族里少数几个明事理的亲戚。
“晓婉醒了?正好,我熬了鸡汤。”苏玉芬走到床边,看了眼苏明,“你出去打点热水,我跟晓婉说几句话。”
苏明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。
“昨晚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苏玉芬盛了碗汤,递给林晓婉,“浩浩脸上的伤,我也看到了。晓婉,这次的事情,苏家有亏欠你。”
林晓婉接过汤碗,手在发抖。十年了,第一次有苏家人对她说“有亏欠”三个字。
“我嫂子那个人,性格偏执,控制欲强。”苏玉芬叹了口气,“年轻时就是这样,苏明他爸活着的时候,也受了不少委屈。但这次,她太过分了。”
“姑姑,我想离婚。”林晓婉轻声说,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旋已久,说出口的瞬间,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苏玉芬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先不说这个。你知道吗,昨晚苏明做了件事。”
林晓婉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他把他妈送回老房子后,他给家族群里发了消息,说今天下午,邀请所有亲戚到你家,有重要事情宣布。”
“什么重要事情?”
“他没有说。但我猜,和这十年来的种种有关。”
下午三点,苏明家客厅坐满了人。七大姑八大姨,叔叔伯伯,表亲堂亲,足足二十多人。王秀英也在,坐在主位沙发上,脸色阴沉。她身边坐着苏明,另一边是刚刚出院的林晓婉。
浩浩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,乖巧地靠在林晓婉身边,眼睛警惕地瞟着奶奶。
“人都到齐了,苏明,你要说什么?”苏明的二叔率先开口,他是个急性子。
苏明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戚。林晓婉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但声音却很平静:
“今天请大家来,是想澄清一些事情。十年了,我们家一直活在谣言和误解中,是时候说清楚了。”
王秀英猛地抬头:“苏明,你这是什么意思?家里的事情,有必要搞得人尽皆知吗?”
“有必要,妈。”苏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打断母亲的话,“因为您十年如一日地向在座的每一位亲戚,散播关于我和晓婉的谣言。今天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一澄清。”
客厅里一片寂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苏明拿起遥控器,打开了客厅的电视。屏幕上出现了监控画面——正是昨天王秀英扇浩浩耳光的全过程。
“天啊!”苏明的大姨捂住嘴。
画面上,王秀英因为浩浩不愿写作业,突然抬手,狠狠地连续不停地扇浩浩的巴掌。浩浩的小脸瞬间红肿,哇哇大哭。
“这是我儿子,您的亲孙子。”苏明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就因为不想写作业,您用这种方式‘教育’他。晓婉说得对,要教育,可以打手板,可以打屁股,您实在气不过了,踹他两脚也可以,但为什么非要扇耳光?这是侮辱,是泄愤,不是教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