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辅导之殇(2 / 2)

李欣雨见状,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砸向赵明亮。赵明亮闪身躲开,烟灰缸砸中身后的55寸电视,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裂痕,玻璃渣四溅。

“我的电视!”赵明伟心疼地大喊——那是他省了三个月奖金买的。

“疯了!都疯了!”李欣兰尖叫着,但她的声音淹没在打斗声中。

王建国抄起塑料板凳——那种廉价的白色方凳,小杰平时坐着看电视用的。他举起来,朝赵明伟冲去。

赵明亮举起酒瓶格挡。塑料与玻璃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李欣雨想去拉丈夫,却被赵明伟手中的另一只酒瓶砸中额头。那是他从酒柜里摸出来的红酒瓶,没开封,沉甸甸的。

一声闷响。李欣雨甚至没感到疼痛,只觉得额头一热,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模糊了右眼视线。

“欣雨!”王建国看到妻子满脸是血,理智彻底崩断。

他手中的塑料板凳狠狠砸在赵明伟头上。廉价塑料承受不住力道,碎裂开来,但冲击力足够让赵明伟眼前一黑,直挺挺倒地。

“哥!”赵明亮嘶吼着,手中的茅台酒瓶砸向王建国肩膀。

玻璃碎裂,酒香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。王建国吃痛,反手一拳打在赵明亮脸上。两人扭打在地,滚过玻璃碎片和习题本纸屑。

李欣兰终于回过神,颤抖着拨打了110和120。小杰从卧室门缝看到一切,吓得连哭都忘了。

警笛划破夜空时,502室的战争已经停歇,留下遍地狼藉和四个挂彩的成年人。

李欣雨额头的伤口最深,被紧急包扎后仍在渗血。赵明伟昏迷不醒,后脑有肿块。王建国肩膀嵌着玻璃渣,赵明亮鼻梁疑似骨折。

救护车带走了所有伤者。警察封锁现场,带走了作为证物的破损酒瓶、塑料凳残骸和沾血的烟灰缸。

医院走廊里,李家人和赵家人分别占据两端,像对峙的军队。小杰被爷爷奶奶接走了,孩子吓坏了,整夜做噩梦。

伤情鉴定结果一周后出来:李欣雨额骨骨折,轻伤二级;赵明伟脑震荡,头皮裂伤,轻微伤;王建国肩部皮肉伤,轻微伤;赵明亮鼻骨骨折,轻微伤。

一个月后,公安机关将案件移送检察院。王建国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十二日,罚款五百元。赵明伟和赵明亮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批准逮捕。

李欣雨躺在病床上,额头上缝了七针。医生告诉她可能会留疤。王建国的母亲来探望,拉着她的手掉眼泪:“建国出来了,在家反省呢...他说对不起你,没护住你...”

李欣雨没说话。她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去,如果自己劝架而不是加火,如果...

没有如果了。

赵明伟的看守所会见室里,李欣兰隔着玻璃看他。才一个月,他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。

“小杰怎么样?”赵明伟问。

“转到寄宿学校了,暂时。”李欣兰声音平静,“他需要心理辅导,看到酒瓶就发抖。”

赵明伟低下头:“对不起。”

“这话你跟小杰说。”李欣兰顿了顿,“离婚协议我签了,等你出来办手续。房子归我,车归你,存款平分。小杰的抚养权归我,你可以探视。”

赵明伟沉默了很久:“好。”

“你为什么叫明亮来?”李欣兰突然问,“如果你没叫他,也许不会...”

赵明伟苦笑:“我……我错了。”

三个月后,法院第三审判庭。

旁听席坐满了人。李欣兰和妹妹坐在一起,王建国坐在后面一排,低着头。赵家父母坐在另一侧,老两口紧紧握着彼此的手。

赵明伟和赵明亮穿着囚服,戴着手铐,被法警带上被告席。

公诉人宣读起诉书:“...被告人赵明伟、赵明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,致人轻伤,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...被害人李欣雨额部瘢痕长度达4.2厘米,构成轻伤二级...”

李欣雨摸着自己额头的疤,那道凸起的痕迹将伴随她一生。

辩护律师做了从轻处罚的辩护:“...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,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,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...”

是的,谅解。赵家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,凑了三十万赔偿款。李欣雨接受了,不是原谅,只是累了。

法官最后询问被告人是否有最后陈述。

赵明伟站起来,手铐哗啦作响。他看向旁听席,目光扫过前妻、儿子空着的位置、年迈的父母。

“我错了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我不该动手推妻子,不该叫弟弟来,不该拿酒瓶...我毁了三个家庭。”他转向李欣雨,“对不起,欣雨。我不是故意的,但错了就是错了。”

赵明亮哽咽着说:“我没想伤害谁...我就是看我哥被打,急了...对不起...”

法槌落下。

“被告人赵明伟犯故意伤害罪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;被告人赵明亮犯故意伤害罪,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。”

王建国的行政拘留早已结束。他从法庭出来时,妻子李欣雨没有等他,自己打车走了。

一年后。

赵明伟出狱那天,只有弟弟赵明亮来接他。父母没来,因为他们要去接小杰放学——这是李欣兰同意的探视日。

“哥。”赵明亮递给他一件新外套,“天冷。”

兄弟俩站在监狱门口,一时无言。赵明亮的鼻子留下了永久性的歪斜,那是那次打架的纪念。

“李欣雨额头的疤挺明显的。”赵明亮突然说,“她试了激光祛疤,效果不好。”

赵明伟低头:“嗯。”

“王建国和李欣雨去年底离婚了。”

赵明伟猛地抬头:“为什么?”

“说是过不下去了。那次事后,两人总吵架。”赵明亮苦笑,“王建国怪李欣雨多管闲事,李欣雨怪王建国下手太重...谁知道呢。”

他们走到停车场,赵明亮的车还是那辆灰色轿车,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小学数学辅导书。

“给小杰买的。”赵明亮解释,“他现在成绩上来了,上次考了班级十五名。”

赵明伟摸着书皮,眼眶发热:“那就好。”

车子经过锦绣小区时,赵明伟让弟弟停一下。他远远看着三号楼502室的窗户,阳台上挂着陌生的衣服——房子已经租出去了。

李欣兰带着小杰搬到了城南,换了工作,也换了生活圈。小杰每周六下午会来爷爷奶奶家,赵明伟可以远远看儿子一眼,但李欣兰不同意他们直接见面。

“等他再大一点。”她说。

儿童游乐场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其中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孩很像小杰,但跑近一看,不是。

手机震动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听说你今天出来。好好生活。小杰很好,勿念。”

没有署名,但赵明伟知道是谁。

他回复:“对不起。谢谢。”
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风起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

那场始于一道数学题的战争,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。而最初的那道题——关于鸡兔同笼的问题——小杰早已会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