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家邦的动作快得惊人。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陈峰还在静室调息,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机械的轰鸣。
他走出静室,来到仓库区中央的空地。只见围墙外,几辆破旧但结实的工程车已经就位,上面满载着钢筋、水泥和碎金属。几十个穿着工装、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雷烈的指挥下,忙碌地测量、打桩、搬运材料。彭家邦站在一旁,正和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中年人低声交代着什么,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图纸比划着。
看到陈峰出来,彭家邦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:“峰哥,你醒了?工程队我找来了,都是以前跟着彭家建过内城防御的老兄弟,嘴严,手艺也好。图纸我昨晚熬夜赶出来的,你看看,围墙加高到五米,厚度加到一米,混合钢筋和特种金属网浇筑,墙头拉高压电网,四角建了望塔,用最好的材料。里面,营房、训练场、装备库、医疗所、车库,一应俱全。你住的那间大库房,我打算再加固一层,隔出卧室、客厅,再弄个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,虽然条件有限,但总要像个家的样子。”
陈峰接过图纸扫了几眼。图纸画得有些粗糙,但布局合理,功能齐全,防御重点突出,显然是用了心的。他点点头:“不错。尽快弄好。钱和材料……”
“钱的事你不用管,我从爷爷那里批了一部分,剩下的从我私账出。”彭家邦摆摆手,咧嘴一笑,“材料大部分是彭家储备的,还有一些是拿这次缴获的‘圣所’装备跟城里几个老狐狸换的。你放心,账目清楚,不会留下把柄。”
陈峰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彭家邦这是铁了心要跟他绑在一起了。也好,有个在曙光城根基深厚的盟友,很多事会方便很多。
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安置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。打夯声、搅拌机声、金属切割声不绝于耳。陈峰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静室调息,稳固新生左臂,恢复消耗的力量。周老每天准时出现,带着他那套宝贝仪器和瓶瓶罐罐,给陈峰检查,絮絮叨叨。
“恢复得不错,比你爹当年还变态。”周老检查完陈峰左臂的能量脉络,啧啧称奇,“这自愈能力和能量适应性,简直非人类。不过还是那句话,别逞能,这手臂现在是看着好了,里子还虚,至少一个月,别给我玩命透支。”
陈峰默默点头,感受着左臂中缓缓流淌的、越发如臂使指的微弱电流。他尝试着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力量感正在一点点回来。
“对了,你带回来那个数据盘,有点意思。”周老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,“加密等级很高,我找了几个老朋友才解开一部分。里面有些关于‘生命方程式’的残缺资料,还有‘信标二号’的部分实验日志。不过最重要的,是几份关于‘地心节点’能量波动异常的分析报告,和几张标记了坐标的星图碎片。坐标指向……很模糊,似乎在极地冰川和赤道雨林深处都有反应点。‘圣所’对‘钥匙’的追踪,恐怕不仅仅是靠‘信标’那么简单,他们可能真的掌握了一些关于‘地心节点’周期性活跃规律的线索。”
陈峰目光一凝:“能确定具体位置吗?”
“难。”周老摇头,“数据损坏严重,坐标不全。而且就算有坐标,那些地方,以我们现在的能力,去了也是送死。不过,这些资料本身就有价值,至少让我们知道了‘圣所’的研究方向。还有那些强化药剂样本……”周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凝重,“是半成品,副作用极大,能在短时间内透支生命,激发潜能,但用久了,人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那个‘博士’,估计就是用了类似的东西。这些玩意儿,我封存了,绝不能流出去。”
“嗯,你处理。”陈峰对药剂不感兴趣,这种饮鸩止渴的东西,再强也是邪道。倒是关于“地心节点”的线索,让他记在了心里。这或许关系到“圣所”更深层的目标和他孩子的未来。
傍晚,陈峰结束调息,走出静室。夕阳的余晖给忙碌的工地镀上一层暖金色。苏小梨正抱着孩子,站在新建成的简易厨房门口,看着几个妇人忙碌。何诗雨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,轻轻擦拭着一把陈峰从腐骨荒原带回来的、造型奇特的“圣所”制式能量手枪,动作有些生疏,但很认真。
看到陈峰出来,苏小梨眼睛一亮,抱着孩子走过来。几天休养,她的气色好了很多,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明亮柔和。她穿着陈峰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下身是耐磨的工装裤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发丝垂在颊边,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。
“吵到你了吧?家邦说围墙要尽快弄好,所以赶工。”苏小梨轻声说,将怀里的小家伙往陈峰面前递了递,“宝宝刚吃完奶,还没睡。”
小家伙似乎认得陈峰的气息,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,小嘴咂巴着,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在空中抓了抓。
陈峰冷硬的心,仿佛被这小小的动作轻轻触碰了一下。他伸出手指,小家伙立刻抓住,紧紧攥着,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情绪,悄然在心间弥漫开来。这是他的骨血,是他在这冰冷残酷的末世中,最柔软的牵挂,也是最坚硬的责任。
“没事。”陈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,用另一只手指腹,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嫩嫩的脸颊。小家伙似乎很舒服,咧开没牙的嘴,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。
苏小梨看着陈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,心头微软,嘴角也浮起浅浅的笑意。这个男人,在外面是杀伐果断、令敌人闻风丧胆的“雷霆刀”,但在孩子面前,也会流露出如此生涩却温柔的笨拙。
“陈峰,这把枪,我能用吗?”何诗雨拿着擦好的能量手枪走过来,有些期待,又有些不确定地问。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但精神好了很多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,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。
陈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枪,型号是“圣所”标准配给研究员的“蜂鸟”型,小巧,后坐力低,能量利用率高,适合近距离防身。“会用吗?”
“不会……”何诗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,“但我可以学。我……我不想每次都只能躲在后面,看着你们拼命。我……我也想有点用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陈峰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我的精神感应,有时候能预感到危险,但不够。我想……至少能保护自己,不拖累你们。”
苏小梨也看向陈峰,眼中带着同样的希冀。在这末世,女人和孩子往往是弱势群体,她们不想永远被保护在羽翼下,也想拥有自保的力量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陈峰看着两女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让雷烈安排人教你们基础。但要记住,枪是凶器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要么不开枪,开枪,就要有杀人的觉悟。”
何诗雨用力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。苏小梨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两个丫头,一个身子还没好利索,一个刚生完孩子没多久,学什么打打杀杀!”周老不知何时溜达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、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汁,不由分说塞到何诗雨手里,“先把药喝了!补精神!还有你,小梨丫头,多休息,少操心!陈小子,你这当家的也不管管!”
面对周老的吹胡子瞪眼,陈峰也只能无奈。苏小梨和何诗雨对视一眼,偷偷笑了笑,何诗雨苦着脸,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