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,声音是一贯的平淡。
“你们且退下吧,我再看看书。”
“还看?”
夏嬷嬷走近,看着他案头那卷根本没翻动的书,又看看他眼下淡淡的青影,心疼道。
“我的好少爷,您心里有事,您就跟我们说说,不要闷在心底。”
薛允珩指尖微微一颤,他知道嬷嬷见多识广。
但。
这等大不伦的事。
他如何开口。
也无法开口。
只能闷在心底自行消化。
“嬷嬷,没事。”
夏嬷嬷叹了口气。
她知晓大少爷从小便是这般性子,因为是嫡长子,从小便被夫人和老爷寄予厚望,心思一向是琢磨不透的。
如今大了,心思是越发难以分辨了。
只是。
她瞧着大少爷这般。
只觉得心疼。
薛允珩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碧桃是母亲认下的女儿,该是他的妹妹。
兄长理应为妹妹觅得良缘而欣慰的。
可为何……
他欣慰不起来?
不仅欣慰不起来。
那股滞闷甚至在心间化作了焦躁。
让他。
有些心痛。
“嬷嬷。”
他打断了夏嬷嬷还想再劝的话,声音比之前更冷硬了几分。
“你们都出去,我想静一静。”
夏嬷嬷见他神色不对,知道再多说也无益,只得忧心忡忡地带着星辰星瑞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薛允珩重新铺开一张宣纸,磨墨,取笔,蘸满浓墨。
他需要做点什么,来平复这失控的心绪。
笔尖落下,力透纸背,却不是平日里严谨的楷书或行草,而是笔走龙蛇,纵横捭阖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力道,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挥洒。
写的不是什么圣贤文章,也不是诗词歌赋。
可笔下越是狂放,心中那团乱麻越是纠缠难解。
“砰!”
笔杆重重顿在砚台上,溅起几滴墨汁,污了刚刚写就的一列字。
他盯着那团污迹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不行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
薛允珩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眸中那些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惯常的冷峻。
他是薛允珩,是薛家长子,是未来的支柱。
他自律,持重,端方。
他的人生轨迹早已规划清晰,读书,科举,仕途,光耀门楣,支撑家族。
碧桃…是他的妹妹。
是母亲怜惜认下的女儿,是需要他适当教导,保持距离的家人。
他对她的关注,只能是兄长对妹妹的尽责。
任何超出此界限的思绪,都是不该有的妄念。
瑾瑜表哥很好。
母亲的选择,很合理。
他应该…也必须,仅仅只是大哥。
薛允珩放下笔,看着纸上未干的字迹,眼神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