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是何等清净地,又是老夫人最为看重之处,竟被说成私会苟且的场所。
这简直是在老夫人心头最痛的地方又狠狠扎了一刀。
“你……你们胡说!”
青禾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汹涌而出。
“小姐清清白白,每日行止皆有踪迹可循,怎会去做那等事!红梅姐姐,小姐平日待你不薄,夫人也信任你,你怎能如此污蔑小姐!”
红梅睁开眼,眼中含泪。
“青禾妹妹,我知道你忠心。可正因夫人待我恩重,薛家待我不薄,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玷污门庭,欺骗夫人!我愿以死明志,我所言若有半句虚假,叫我天打雷劈,死后不得超生!”
说着,竟猛地起身,朝着旁边的柱子撞去。
“快拦住她!”
老夫人厉喝。
红梅被几个婆子死死拽住,她挣扎得头发散乱,衣襟微敞,涕泪横流,口中不住哭嚷。
“放开我,让我死了干净。我对不起夫人,我没脸活了。”
拉扯她的婆子中,有两个是二夫人院里的粗使,手劲颇大,看似用力阻拦,实则巧妙地控制着红梅身体与柱子的距离。
碧桃心中冷笑。
真正心存死志之人,要么是悄无声息地自我了断,要么便是在无人防备时决然一撞,求的是速死,是解脱,是再也无法开口的终结。
哪有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,哭喊得尽人皆知,挣扎得颇有章法,却偏偏总也死不成的?
这分明是以“寻死”为幌子,行逼迫之事,搅乱局面,博取同情,将“指控”的重量推向无可辩驳的极端,顺便……试探老夫人的态度,搅浑水,让旁人无暇深思细节。
果然,二夫人适时地用手帕按着心口。
“红梅,你这傻孩子。快别做傻事,事情尚未定论,你何必如此烈性。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,让大嫂醒来如何自处?岂不是坐实了某些人的罪过,反让她更难堪?”
这话看似劝解,实则句句都在往“碧桃有罪,逼死忠仆”上引。
“够了!”
老夫人猛地一拍案几,声音不大,却带着积威已久的沉重力道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。
她不再看红梅,目光如电,射向李嬷嬷。
“把人拉开,看好。再要胡闹,直接堵了嘴绑起来!”
李嬷嬷心头一凛,忙应了声“是”,亲自带着两个信得过的老嬷嬷上前,不由分说地将红梅从二夫人那两个婆子手中“接”过来,力道扎实地按住。
红梅的哭喊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压抑的抽噎。
这一番以死明志的戏码,效果十足。
连原本有些怀疑的三夫人,眉头都紧紧蹙了起来,看碧桃的眼神已不仅是失望,更添了浓重的厌恶。
老夫人气得手抖得更厉害,指着碧桃,声音嘶哑。
“好…好一个碧桃。贪墨虐下,已是无耻。竟还敢在佛堂净地行此污秽之事,你……你简直将我薛家的脸面丢尽了,来人,去把那个铁柱给我绑来,再去他住处搜,搜那腌臜东西。”
“祖母。”
碧桃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响起,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。
“既要去搜,可否让李嬷嬷多带几人,仔细搜搜铁柱的住处,也……顺便看看他近日与何人往来,有无异常财物。至于佛堂后院厢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碧桃建议,亦可派人即刻去查看,或许……还能找到些痕迹。”
她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像是认罪后想找更多证据?二夫人心中冷笑,只当她是强装镇定,吩咐道。
“母亲,碧桃所言甚是,既是对质,便需周全。多派些人去搜,仔细些!”
李嬷嬷领命,又点了十几个婆子家丁,匆匆分头去了。
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二夫人拿着帕子按眼角,不时叹息。
三夫人捻佛珠的速度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