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面沉如水，胸口起伏。
丹桂、小满跪在地上，红梅被婆子扶着低声啜泣。
青禾跪在碧桃身边，咬着唇，眼泪默默流淌，却紧紧挨着碧桃，不肯离开半步。
碧桃依旧跪得笔直，目光低垂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，外面传来喧哗。
李嬷嬷带着人回来了，脸色比刚才搜出银箱时还要难看几分。
她身后，两个家丁扭着一个穿着侍卫服色、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，正是铁柱。
他头发散乱，脸上有挣扎的痕迹，眼神惊惶。
另有一个婆子，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袱，走到厅中，在李嬷嬷示意下打开。
里面是几块碎银，一些铜钱，两身半旧衣裳，还有一件杏色软绸肚兜，上面绣着精致的折枝桃花，那桃花瓣用浅粉、深红丝线晕染，栩栩如生。
在灯光下，那抹杏色和桃花刺目无比。
“老夫人。”
李嬷嬷声音干涩。
“在铁柱所居耳房炕席下，搜出此物。此外……此外还在他箱笼底层，发现银票一百两，散碎银子约五十两。”
她将银票和银子也呈上。
一个普通侍卫，月钱不过二两，哪里来这许多钱财？
“肚兜……”
有年长的婆子低声惊呼。
“那绣工、那料子，绝不是寻常丫鬟能用的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碧桃身上。
那肚兜的样式、绣样，分明是年轻小姐的贴身之物。
铁柱被按着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不等审问，便磕头如捣蒜。
“老夫人饶命，老夫人饶命啊，是……是碧桃小姐勾引小的。她……她说寂寞，又说能给我钱财，小的……小的一时糊涂啊，那些银子，也是她给我的，佛堂后院……也是她约我去的。小的知错了。求老夫人开恩啊。”
铁柱那猥琐又急切的指认声刚落，厅内众人还未来得及消化这更不堪的细节，就见一直跪得笔直的碧桃，忽然动了。
她在铁柱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铁柱感受到阴影笼罩，惶惑地抬起头，正对上碧桃那双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
铁柱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，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，结结实实地甩在铁柱的左脸上。
力道之大，打得铁柱脑袋一偏，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。
“啪！”
反手又是一记，落在右脸。
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，惊得几个胆小的丫鬟捂住了嘴。
铁柱被打懵了，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碧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砸下来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？”
她微微俯身，目光如刀，剐过铁柱那张粗糙黝黑，此刻因掌掴而扭曲的脸，掠过他那双闪烁着油滑的小眼睛，扫过他并不算高大的身形。
“抬起头，让老夫人，让各位叔母，让满厅的人都看清楚。”
碧桃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就凭你这副模样，你告诉我，我是眼瞎了，还是心盲了，会‘寂寞’到要勾引你这种蠢东西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