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碧桃,虽然激动落泪,但条理清晰,反驳有力,指天誓日的模样,不似作伪。
尤其是那份扞卫薛家名誉的急切,也不像是一个心虚罪人能演出来的。
老夫人的目光,缓缓移向一直未怎么说话,但眼神闪烁的二儿媳,又瞥了一眼被李嬷嬷牢牢按住此刻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红梅,心中疑云愈重。
“你……”
老夫人看着碧桃,刚想说什么。
“祖母!”
碧桃却似悲愤难抑,再次看向铁柱,声音因极度厌恶而微微变调。
“这奴才满口污言秽语,辱我太甚,碧桃实在不能忍受此等龌龊之人,再吐出半个字来玷污此间。求祖母,先堵了他的嘴,免得他再胡言乱语,败坏门风!”
老夫人看着碧桃眼中的恳求,又瞥了一眼那此刻似乎还想张嘴说什么的铁柱,心中那点厌恶终于占据了上风。
“堵上他的嘴!”
老夫人冷声吩咐。
立刻有婆子应声上前,不知从哪儿扯了块汗巾子,不由分说塞进了铁柱嘴里。
铁柱“呜呜”挣扎,眼中露出惊恐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厅内,暂时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,和炭火偶尔的噼啪。
铁柱被堵了嘴,只能发出含混的“呜呜”声,像条离了水的鱼徒劳挣扎,越发显得卑琐不堪。
厅内寂静得可怕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老夫人、碧桃、二夫人以及那几名人证之间逡巡。
就在这时,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三夫人,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老夫人眉头微动,看向自己这个向来寡言少语的三儿媳。
虽说平日因她性情不讨喜,又只生了三个女儿,老夫人待她不算亲厚,但毕竟是她家三郎的媳妇,此刻她开口,分量终究与旁人不同。
三夫人缓缓抬起眼,目光先掠过跪在地上的碧桃,在她额上那抹微红和犹带泪光的眼眸上停顿一瞬,又扫过脸色青白不定的二夫人,最后落在眼神惊惶的铁柱身上。
她手中那串小叶紫檀佛珠停止了转动,被她轻轻搁在了膝上。
“母亲。”
三夫人开口了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,但此刻听在耳中,却莫名有种沉甸甸的冷意。
“此事……闹到这般田地,已非碧桃一人清誉之事,更关乎我薛家阖府女眷的颜面,乃至……薛氏一族的门风。”
她顿了顿,见老夫人目光沉沉望来,便继续缓缓说道。
“碧桃方才所言,不无道理。这铁柱之貌,确非……能入眼之人。贴身衣物遗失已久,此刻忽然成了‘铁证’,也着实蹊跷。丹桂、小满、红梅,皆是内院有头脸的丫鬟,却先后指认主子,时机之巧,也难免引人疑窦。”
二夫人闻言,捏着帕子的手一紧,刚想插话,三夫人却似未觉,自顾自说了下去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清晰。
“然则,空口无凭,疑虑终究只是疑虑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厅上,众目睽睽。若碧桃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、玷污佛堂净地之事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老夫人,声音里透出一股罕见的肃杀之气。
“那便是罪无可赦!按我薛氏家规,此等败德秽行之女,断不能容她苟活于世,玷污门楣!应即刻处以家法,严惩不贷,并需彻底封绝众人之口,绝不能令此等丑闻泄露半分,以免累及我薛家所有待嫁女儿的名声!”
她的话,让厅中不少女眷,尤其是几位未出阁的小姐和她们的丫鬟妈妈,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三夫人说的没错,若碧桃真坐了这罪名,为了薛家其他女孩的前程,老夫人恐怕真的会……下狠手。
碧桃心头亦是一凛,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,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