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转头,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指向脸色煞白的薛林氏。
“是她!是大夫人!她才是那个心如蛇蝎、手上沾着人命的毒妇!妒妇!三少爷的生母,柳姨娘……柳姨娘当年根本就不是难产血崩而死!她是被大夫人害死的!活活害死的啊!”
薛林氏眼前一黑,身形猛地一晃,若非常嬷嬷死死扶住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
她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死死地盯着钱嬷嬷,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。
碧桃也彻底变了脸色,饶是她心思再沉稳,也万万没想到,这场构陷与反构陷的旋涡,竟然会牵扯出多年前关乎人命的陈年旧案!
而且直指干娘!
二夫人伏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哭得更大声,仿佛是被这真相震撼到无以复加,只能以哭泣来表达自己的愤慨。
老夫人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,浑身都在剧烈颤抖,脸色先是涨红,随即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白,她死死盯着钱嬷嬷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你再说一遍?!”
钱嬷嬷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脸上老泪纵横,语速极快,却又异常清晰地说道。
“老奴不敢有半句虚言!柳姨娘怀着三少爷八个月的时候,身子一直很健朗,胎象也稳。可就在临产前一个月,大夫人突然对柳姨娘格外‘关怀’起来,三天两头赏赐补品,还亲自过问饮食。柳姨娘起初感念大夫人的‘大度’,可喝了几次大夫人赏的安胎药膳后,便开始精神不济,夜里盗汗,胎动也时常异常。老奴当时伺候柳姨娘,心中起疑,却不敢声张。”
她喘了口气,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,仿佛回到了当年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柳姨娘发动那日,原本一切顺利,产婆都说胎位很正。可就在柳姨娘快要力竭的时候,大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常嬷嬷端来了一碗参汤,说是大夫人特意赏赐,给柳姨娘提气用的。柳姨娘喝了那碗参汤后……不过一刻钟,便……便突然血崩不止!那血……那血怎么都止不住,产婆吓得魂都没了,说是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况!柳姨娘就那么瞪着眼睛,抓着老奴的手,嘴里喊着‘药……药有问题……’,话没说完,就……就咽了气啊!”
她说到这里,已是泣不成声。
“柳姨娘死后,三少爷才勉强生下来,可一落地就浑身青紫,哭声微弱,接生的婆子都说这孩子胎里带了弱症,恐怕难养。周大夫后来私下里也曾疑惑,说柳姨娘身子骨本不该如此,三少爷这症状也蹊跷,像是……像是娘胎里中了什么寒毒之物!”
钱嬷嬷猛地指向薛林氏,声音凄厉。
“就是她!大夫人嫉妒柳姨娘年轻貌美,又怀了老爷的骨肉,怕柳姨娘生下健康儿子威胁她嫡妻的地位,便假意关怀,实则在那安胎药膳和最后的参汤里下了慢性的寒毒之药!一步步坏了柳姨娘的根基,最后用那碗加了猛药的参汤,要了柳姨娘的命,也让三少爷从娘胎里就带了这治不好的病根!老夫人,您想想,三少爷这些年为何百病缠身,汤药不断?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弱症,那是他亲娘用命替他挡了灾,却还是没逃过的毒害啊!”
她转而看向碧桃,眼神怨毒。
“碧桃小姐口口声声说我害三少爷,我若有那本事,三少爷还能活到今天?真正害三少爷一生凄苦、害柳姨娘冤死地下的,是大夫人这个毒妇!她手上沾着人命,心里藏着鬼胎,这些年吃斋念佛,不过是假慈悲,是为了掩盖她犯下的罪孽!她嫉妒成性,连个妾室和庶子都容不下,这样的人,也配掌家?也配为人母?她认碧桃做女儿,不过是看着碧桃有几分小聪明,想利用她来巩固自己的地位,对付我们这些知道她底细的老人罢了!”
这一番指控,细节详尽,情感饱满,将薛林氏描绘成了一个因嫉妒而谋杀妾室,残害庶子的恶毒主母形象。
尤其是联系到薛允玦多年来缠绵病榻的事实,更增加了其可信度。
厅内众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,魂飞天外。
这等内宅阴私,谋害子嗣,简直是骇人听闻。
不少丫鬟婆子吓得面无人色,紧紧捂住嘴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常嬷嬷气得浑身发颤,指着钱嬷嬷,声音破碎。
“老夫人明鉴!老奴从未给柳姨娘送过什么参汤!那日柳姨娘生产,老奴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,寸步未离!钱嬷嬷这是疯魔了,胡乱攀咬!”
二夫人此刻终于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却带着痛心,她看向薛林氏,声音颤抖。
“大嫂……大嫂……钱嬷嬷说的……难道是真的?柳姨娘她……她真的是……不,不会的,大嫂你怎么会……”
她适时地住口,但那未尽的话语,却更让人浮想联翩。
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,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