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看着二夫人那倒打一耙的娴熟表演,胸中怒意翻腾,但面上却越发沉静,只是那双眸子,冷得像是结了冰。
她不再看二夫人,而是微微俯身,靠近瑟瑟发抖的钱嬷嬷,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钱嬷嬷耳中。
“钱嬷嬷,你听到了?二夫人说你被我严刑逼供,屈打成招。如今祖母在此,众目睽睽,你只需说实话。你方才在我那里说的,关于二夫人如何指使你、许你好处、给你首饰,让你在三少爷药中做手脚,以及你与刘管家、张嬷嬷如何联络之事,此刻,你可敢当着老夫人的面,再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说一遍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缓,却字字重若千钧。
“你若据实以告,将功折罪,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。若继续隐瞒,或是胡言乱语……你应该知道,谋害主子,是何等大罪。”
钱嬷嬷猛地抬起头,混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,她看向碧桃,又惶急地看向二夫人,嘴唇剧烈颤抖,脸上肌肉扭曲。
二夫人看到钱嬷嬷这个反应,心中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,立刻尖声道。
“碧桃!你还敢威胁她!当着母亲的面,你还想继续逼供吗?!”
碧桃直起身,不再看钱嬷嬷,只冷冷地对二夫人道。
“我何曾威胁?不过是提醒她,实话实说,或可减轻罪责。倒是二叔母,如此急切地打断,是怕钱嬷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吗?”
“你……”
二夫人气结,但嘴角却诡异地上扬。
而就在这时,一直跪在地上剧烈颤抖的钱嬷嬷,猛地朝老夫人座下的方向,重重磕了一个响头,然后抬起头,脸上老泪纵横,却是嘶声喊了出来。
“老夫人!老夫人饶命啊!老奴冤枉!老奴方才……方才在碧桃小姐那里说的那些话,什么二夫人指使,什么首饰是二夫人给的……全都是假的!都是碧桃小姐逼老奴说的啊!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!
二夫人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骤然明亮的眼神,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。
她立刻用帕子捂住嘴,发出压抑的呜咽,像是终于沉冤得雪。
碧桃瞳孔微微一缩,袖中的手瞬间握紧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嬷嬷。
钱嬷嬷哭喊着,涕泪横流,手指却颤抖着指向碧桃。
“是她!是碧桃小姐抓了老奴!她把老奴关在黑屋子里,不给吃喝,还用……用针扎老奴,吓唬老奴!她说,如果老奴不按她教的说,不一口咬定是二夫人指使,她就要打死老奴,还要让官府抓老奴那不成器的儿子去顶罪!老奴……老奴怕啊!老奴没办法,只能顺着她的意思,编造了那些谎话!”
她喘了口气,又转向二夫人,砰砰磕头。
“二夫人!老奴对不住您!老奴是被逼的!老奴从来没有拿过您院里的首饰!那些东西……那些东西是……是大夫人身边的那个常嬷嬷,她……她不知怎么从您院里偷出来的,然后交给老奴,让老奴在逃的时候带上,好坐实是您给的‘好处’!老奴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偷出来的啊!她们还说,只要老奴按她们说的做,陷害了二夫人,等碧桃小姐掌了权,就饶老奴和儿子一命,还能给笔钱让老奴回乡养老……老奴糊涂!老奴贪生怕死,一时昏了头,才答应了她们啊!”
她越说越顺,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和胁迫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老夫人!您要为老奴做主啊!老奴伺候三少爷,虽然有时懈怠,可绝没有害人之心啊!三少爷的药,老奴都是按方子煎的,不敢有半分差错!都是碧桃小姐,她恨二夫人揭穿她的丑事,就要拉二夫人垫背,还要害死老奴灭口!她……她才是那个心肠歹毒、谋害子侄、陷害主母、觊觎掌家之权的恶人啊!”
这一番反咬一口的供词,配合着钱嬷嬷那凄惨无比、仿佛真的遭受了非人折磨的模样,瞬间将厅内的形势再次逆转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碧桃身上,这一次,目光中的怀疑、惊惧、乃至愤怒,比之前更甚。
二夫人适时地发出一声悲鸣,扑倒在老夫人脚边,哭得几乎晕厥过去。
“母亲!母亲您听见了吗?您都听见了吗?!儿媳是冤枉的!都是碧桃!是她设下的毒计!她不仅自己行为不检,还要用这等下作手段来害我!她连钱嬷嬷这样的老人都能如此折磨利用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母亲,您要为我做主啊!否则……否则儿媳今日便真的无颜活在这世上了!”
老夫人看着脚下哭得肝肠寸断的二儿媳,又看看跪在地上揭露真相后仿佛脱力般瘫软,只是呜呜哭泣的钱嬷嬷,最后,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始终站立在那里的薛林氏。
“老夫人!老奴……老奴还有话要说!还有一件天大的事,憋在老奴心里十几年了!今日……今日索性都说出来,死也死个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