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一切,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,“哗啦”一声,寸寸龟裂,消散无形!
“嗬……”
碧桃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从混沌的深渊被硬生生拽回。
眼前不再是奢靡的暖阁,而是挂着青纱帐的拔步床顶。
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。
然后,她看到了。
一张骤然放大的脸。
苍白,清瘦,眉眼依稀熟悉,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。
是薛允玦。
此刻正闭着眼,睫毛剧烈颤抖,嘴唇……轻轻贴在她唇上。
碧桃彻底僵住,瞳孔骤缩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,又在瞬间冻结。
而薛允玦也觉得自己过分失礼了。
于是他倏地睁开了眼。
四目相对。
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惊骇。
方才那片刻的沉迷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“抓现行”的无地自容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最卑劣的窃贼,偷了不该碰的珍宝,还被主人当场撞破。
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,因为动作太急,带翻了身下的圆凳。
“哐当!”
圆凳倒地,发出突兀的声响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背脊重重撞上身后的多宝阁,震得上面一个花瓶摇摇欲坠。
他手忙脚乱地去扶,却碰倒了旁边的书匣。
“我…我…姐姐!我不是…我…”
他语无伦次,眼神惊恐地四处游移,不敢再看床上的碧桃一眼,脸上血色尽褪,连嘴唇都在哆嗦。
碧桃才回过神来。
是薛允玦在她昏迷时,偷亲了她。
还打断了她的……“好梦”。
一股刚醒来尚且虚弱的眩晕感,冲上头顶。
她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,那点因梦境被扰而生的淡淡气恼,不知怎的,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,如果肩上的伤不那么疼的话,她甚至想笑。
她慢慢吸了口气,牵动了伤口,眉头轻轻蹙了一下。
这细微的动作却把薛允玦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姐姐!你……你伤口疼了?是不是我……我碰着你了?”
他再也顾不得羞惭,几步抢到床边,想查看又不敢伸手,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这就去叫母亲!叫周大夫!”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
碧桃开口,声音因久未言语和虚弱而沙哑低微。
薛允玦僵在门口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发抖。
碧桃看着他单薄僵直的背影,缓了缓气息,才慢慢道。
“慌什么。”
语气里带着点久病初醒的慵懒,和一丝调侃?
薛允玦猛地转回身,脸上泪痕未干,眼里却迸出惊喜的光。
“姐姐!”
他扑回床边,这次却谨慎地保持着一点距离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,像只做错事又渴望主人原谅的大狗。
碧桃没理会他话里的语无伦次,目光落在他犹带泪痕的脸上,顿了顿,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左手,手指有些无力,却精准地捏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耳朵。
力道很轻,更多的是象征性的。
薛允玦浑身一颤,却没躲,只是耳朵迅速红了起来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粉色。
他垂下眼睫,不敢看她。
“我的好三哥。”
碧桃的声音依旧沙哑,慢悠悠的,每个字却清晰得很。
“你刚才,是不是差点把我亲窒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