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故意提起刚才的事,看着他的耳朵果然更红了几分,连苍白的脸颊都透出胭脂色。
“我…我没有!我只是…”
薛允玦急急辩解,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“…只是轻轻…碰了一下…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。
“轻轻碰了一下?”
碧桃挑眉,虽然没什么力气,但那眼神依旧让薛允玦心虚地低下头。
“我好像喘不过气,才醒的。”
她顿了顿,松开捏着他耳朵的手,指尖无意般掠过他发烫的耳廓。
“坏三哥。”
这三个字,声音低软,不像责备,倒像……嗔怪。
薛允玦的心狠狠一缩,猛地抬头看她。
只见碧桃靠在枕上,脸色依旧苍白,唇色淡薄,但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她醒了。
真的醒了。
还会这样跟他说话。
庆幸和后怕同时袭来,比刚才的羞耻感更猛烈地冲击着他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,这次不是惊慌,而是失而复得般的酸楚。
“姐姐……”
他哽咽着,又想靠近,又怕唐突,只能徒劳地攥紧自己的衣摆,泪水大颗大颗滚落。
“你终于醒了…你知不知道,你昏迷了三天三夜…母亲守着你,眼睛都快熬坏了…我也…我也怕…”
怕你再也醒不过来。
碧桃静静看着他哭。
这个一向情绪内敛的少年,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,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她面前。
她想起昏迷前他踉跄着想爬过来的样子。
心里某个地方,微微塌陷了一块。
“哭什么?”
她声音放软了些,带着刚醒来的微哑。
“我这不是好好的?倒是你。”
她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。
“周大夫的新药管用了?能下地走这么远了?”
她记得昏迷前,他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薛允玦用力点头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努力平复情绪,但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嗯!管用!多亏了姐姐…要不是姐姐你查出钱嬷嬷的勾当,找到那些毒药和手札,周大夫也配不出对症的解药…我…我可能真的就…”
他喉头哽住,说不下去。差一点,他就要带着对嫡母的误解,对自身的厌弃,稀里糊涂地死去了。
是眼前这个人,抽丝剥茧,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,还他生母真相,给他活下去的希望和……不一样的念想。
“救命之恩…”
他看着她,眼泪又模糊了视线,但话语却异常清晰,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“如此大恩大德,薛允玦…无以为报。”
碧桃看着他眼中那簇因激动而燃起的亮光,心里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。
她没接话,只是静静等着。
薛允玦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向前挪了半步,更近地凝望着她,一字一句,清晰而郑重。
“姐姐,允玦别无长物,唯此残躯,余生…皆系于姐姐所赐。若姐姐不弃。”
他顿了顿,脸颊绯红如霞,眼神却亮得惊人,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。
“允玦只愿…以身相许。”
说完,他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,等待着她的裁决。
是鄙夷,是嘲笑,还是……他不敢深想的可能?
碧桃沉默着。
内室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和他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。
半晌,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,却像春风化开了冰面。
“以身相许?”
她重复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玩味。
“三哥,你这话本子看得不少啊。”
语气听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