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露一边抹药,一边念叨。
“您如今身子要紧……”
“嗯。”
碧桃应着,她倒是没避着这两个丫鬟。
毕竟是她院子里的人。
除非是聋子。
否则都能听见一些声音。
不过她们被她挑训过。
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她们自然知道。
思绪渐渐飘远。
不一会儿,春熙回来了,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,还抬着一张黑漆螺钿的六柱架子床进来。
这床看起来比之前那张略小些,但做工扎实,柱子和围栏都粗壮不少。
“小姐,库房里这张床是前些年收进来的,木料是结实的铁力木,一直没怎么用过,奴婢看着挺稳当的。”
春熙指挥着婆子们将坏掉的拔步床小心挪到墙角,又把新床安置在原先的位置。
一个年轻些的圆脸婆子一边帮着铺新被褥,一边好奇地瞄了一眼那塌了的紫檀床,小声对另一个婆子道。
“王嬷嬷,您瞧这榫头断的…得使多大劲儿啊?小姐瞧着娇娇弱弱的…”
年长的王嬷嬷赶紧瞪了她一眼,低斥。
“胡吣什么!定是这木头年头久了,遭了虫蛀!没听春熙姑娘说吗?前些日子秋雨连绵,潮气重!”
说着,手下不停,利索地将崭新的锦缎床单铺平。
圆脸婆子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多言,但眼角还是忍不住瞥向碧桃的方向,恰巧看到夏露正给碧桃颈侧抹药,那红痕在晨光下颇为清晰。
婆子眼睛转了转,似乎自以为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一点了然又暖昧的笑意,赶紧低下头去。
春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微微蹙眉,却也不好说什么,只催促道。
“手脚都麻利些,仔细别磕碰了小姐屋里的东西。”
新床很快安置妥当,帐幔也挂好了。
碧桃走过去,伸手摇了摇床柱,果然纹丝不动,十分稳当。
她点点头。
“嗯,这个结实。”
夏露在一旁笑道。
“这可是铁力木的,听老师傅们说,这木头硬实得很,寻常刀斧都难砍进去呢,睡这个保准安稳。”
碧桃没接话。
心里却想着。
再结实的床,也看是谁用,怎么用……
昨夜那般情形,换了这张铁力木的,恐怕也……
她及时打住这不合时宜的联想,转身走向净房。
“准备洗漱吧。另外,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昨夜没睡踏实,身上有些黏腻,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新送来的牛乳,兑些温水,我待会儿想洗手净面。”
“有的,庄子上清晨刚送了一批来,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说着便转身出去。
碧桃走进净房,春熙跟进来伺候。
温热的水流滑过手指,碧桃慢慢地揉搓着每一根手指,尤其是指尖和掌心。
春熙默默地将盛着温热牛乳的白瓷小盆端到旁边,碧桃将手浸入其中,浓郁的乳香弥漫开来。
牛乳滑腻的触感包裹着双手,她轻轻按摩着指关节和手腕。
春熙垂着眼,用柔软的细棉布巾轻轻吸干碧桃手上的水渍动作轻柔。
她看着小姐那双纤白如玉的手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泛着健康的粉色,可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总觉得小姐今日洗手的时间格外长些,力道也格外细致些。
“小姐。”
春熙低声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
“早膳已经备好了,是您爱吃的鸡丝粥和笋丁小笼包。夫人那边方才也传了话,说若是您身子无碍,用了早膳过去一趟,好像是为了您入京行李单子的事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
碧桃收回手,接过布巾自己擦了擦。
“我这就过去。这屋里…你们收拾仔细些。
“是,小姐放心。”
碧桃整理好衣饰,用过早膳,便往锦瑟院去了。
走出疏影轩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,新换的铁力木床稳稳立在那里,帐幔低垂。
而墙角那塌了的紫檀拔步床,提醒着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疾风骤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