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面上却不显,只微笑道。
“师父行事向来利落。只是西北路远天寒,万事还需准备周全。”
她目光落在常嬷嬷手中的包袱上。
薛林氏示意常嬷嬷将包袱递给顾星河。
“顾先生,这里面是一些御寒的衣物和路上应急的物件。两套加厚的棉绒劲装并护膝护腕,一件带兜帽的翻毛皮里披风,一双牛皮靴。另有一个牛皮水囊,一套火折火石,一小包盐巴和糖块,几包常见的伤风感冒、止血消炎的丸散,都是军中或许一时不便、却又可能急需的东西。东西粗糙,不值什么,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望先生莫要嫌弃,务必带上。”
顾星河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,沉默了一下,双手接过,抱拳道。
“夫人思虑周全,顾某拜谢。此去西北,必不负所托。”
薛林氏温声道。
“先生客气了。到了军中,一切听凭琛儿安排。我已在家书中言明先生大才,嘱他务必敬重善待。琛儿性子或许粗疏些,但绝非不识好歹之人,先生与他相处久了便知。军中凶险,先生也务必珍重自身,平安为重。”
“顾某谨记夫人教诲。”
顾星河应道。
这时,顾缨已走到哥哥身边,仰着小脸,眼中满是不舍。
“哥……”
顾星河看着妹妹,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少许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低声道。
“阿缨,哥要走了。你留在府里,要听林姑娘和夫人的话,按时吃药,好好将养。有什么事,就告诉林姑娘,或是夫人。哥……会尽快站稳脚跟,接你过好日子。”
他不太会说温情的话,但语气中的关切和决心,顾缨听得明白。
顾缨用力咬着嘴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,使劲点头。
“哥,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。你在外面……一定要小心,我等你回来。”
林昭颜也走上前,将一个靛蓝色碎花布包袱递给顾星河,声音清越。
“师父,这是徒弟的一点心意。里面是两双加厚加绒的袜子,两副皮手套,还有几包我按您以前给的方子配的驱寒药茶和金疮药粉,药效或许比寻常的强些。另有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些耐储存的肉脯和果干,路上可以垫垫肚子。包袱最底下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只有近前的顾星河才能听清。
“是上次您落在我那儿的那根衣带,我洗净补好了。还有……一块暖玉,贴身戴着,或许能挡些寒气。”
最后两样东西,含义不言自明。
顾星河身体僵了一瞬,耳根微热,他深深看了林昭颜一眼。
他默默接过这个包袱,入手比薛林氏给的那个更沉,不仅是物品的重量。
“多谢。”
他低声道,将两个包袱都仔细背在肩上。
薛林氏见状,便道。
“顾先生今日既要安排阿缨姑娘安顿,又要整理行装,想必诸事繁忙。既已定下明日启程,不如今晚就留在府中,一则算是为先生饯行,二则也让先生与阿缨姑娘好好说说话,三则…”
薛林氏顿了顿,目光慈和地看着顾星河,语气恳切。
“先生于颜儿有授艺启蒙之恩,教她强身健体、识药辨毒,此乃安身立命之大恩。我薛林氏身为人母,感激不尽,却一直未曾当面郑重谢过。今日先生既登门,正该略备薄酒,容我聊表寸心。方才我已吩咐下去,庄子今晨恰好送来了几头北地新到的肥羊,甚是新鲜。今晚便在花厅设个家宴,咱们也不拘什么虚礼,就吃个全羊锅子,配上几样时新小菜,热热乎乎地,一来为先生驱驱寒,二来………也当是为先生壮行。”
顾星河本欲婉拒,但见薛林氏情意拳拳,又瞥见一旁林昭颜眼中隐含的期盼,以及妹妹顾缨悄悄拉他衣袖的小动作,心下一软,抱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