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疏影轩内室里,烛火通明。
林昭颜觉得身上那股从晚宴时便挥之不去的燥热,非但没有因回房而消散,反而愈演愈烈。
许是干娘见她喜欢,席间劝着她多用了些红焖羊腩和温补的羊蝎子汤,又饮了几杯暖身的果酒,此刻只觉得从胃腹到四肢百骸都暖烘烘的,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下游走。
春熙伺候她卸了钗环,换了寝衣,见她双颊绯红,额角沁汗,不由担心。
“小姐,您脸怎么这样红?可是身子不适?莫不是晚宴时受了风?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?”
“无妨。”
林昭颜摆摆手,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。
“许是羊肉吃多了,又喝了酒,有些积食燥热。你去把窗子开大些,透透气。”
夏露忙去将朝南的窗户支开半扇,深秋夜风带着凉意灌入,吹得烛火摇曳。
林昭颜走到窗边,任凉风拂面,可那风只拂去了皮肤表层的热意,内里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却如同生了根,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,搅得她心绪不宁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了些,掌心也微微汗湿。
“还是热……”
她低声呢喃,索性将身上那件杏子黄缕金袄子的外衫也脱了,只着月白色的中衣,领口微微敞开一线,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肌肤。
“小姐,这可使不得,仔细着凉!”
春熙连忙拿起一件藕荷色的薄绒披风要给她披上。
“不要那个。”
林昭颜推开,眉头轻蹙。
“把这炭盆也撤出去些,烧得人慌。”
夏露依言将角落的炭盆挪远了些,又取了把团扇,站在林昭颜身后轻轻扇着风。
凉风习习,带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和一丝残留的酒意,可那热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无论怎样扇,汗水依旧细细密密地从额角、颈后渗出,浸湿了中衣的领口,贴在身上,更添了几分黏腻不适。
林昭颜烦躁地挥挥手。
“算了,别扇了。你们下去吧,我想自己静静。”
春熙夏露对视一眼,见她神色间确无病容,只是烦躁,便不敢再多言,福身道。
“那奴婢们就在外间候着,小姐若有吩咐,随时唤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林昭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
待丫鬟们退下,内室重归寂静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人影。
双颊潮红,眼眸水润,唇色也比平日鲜艳,分明是一副动情之态。
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,指尖滚烫。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晚宴时桌下的情景。
师父紧绷的腿部线条,隐忍克制的眼神……
星辰星瑞被她派去庄子上给三哥薛允玦送新得的药材和御寒衣物了,今夜怕是赶不回来。
此刻这偌大的疏影轩,竟无一个能纾解她心头这股无名之火的人。
她咬了咬下唇,走到衣柜前,沉吟片刻,忽然打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,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黑色夜行衣。
这是顾星河当初教她潜行隐匿之术时,让她备下的,料子是特制的细棉,柔软贴身,行动无声。
几乎没有犹豫,她迅速脱去身上的中衣,换上了那套夜行衣。
冰冷的布料贴上燥热的肌肤,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,却很快被她身体的温度熨暖。
她将长发利落地绾成一个最简单的男子发髻,用一根乌木簪固定,又取出一块深色的面巾蒙住口鼻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推开后窗,凉风扑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,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目标明确。
她避开巡夜婆子的灯笼光晕,身形轻盈地掠过庭院、假山、回廊,几个起落便到了前院的听松轩。
听松轩内一片漆黑寂静,只有檐角铁马被夜风吹动,发出零星的叮当声。
窗子内不见丝毫光亮,想是里面的人早已歇下。
林昭颜唇角微勾,手指在窗棂某处极熟稔地一按一推,那扇并未从内闩死的窗户便悄然滑开一道缝隙。
她侧身闪入,落地无声,反手又将窗户掩上。
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,能看见靠墙的床榻上,被褥隆起一个人形,呼吸均匀绵长,似是睡熟了。
林昭颜屏息,蹑足靠近床边,站定。她微微俯身,盯着床上男人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,眼中闪过狡黠。
下一刻,她毫无预兆地伸手,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锦被!
几乎在被子被掀开的同一瞬间,躺在床上的顾星河骤然睁眼,眼中毫无睡意,清明锐利如寒星,身体本能地就要弹起反击。
“嘘!”
来人压低声音,带着明显的笑意,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“好汉,莫要声张。本姑娘今夜…”
她刻意停顿,俯身凑近,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耳廓。
“是来劫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