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颜醒来时,天光已然大亮。
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疏影轩内室,正安睡于自己那张新换的铁力木拔步床上。
身上穿着柔软的杏色寝衣,领口严丝合缝,被子盖得整整齐齐,连头发都被松散地梳理过,铺在枕畔,只余几缕碎发沾着微潮的汗意,贴在她光洁的额角。
昨夜……
记忆如同被晨雾笼罩的远山,轮廓模糊,细节却灼烫。
她记得自己换了夜行衣,潜入听松轩,采了师父。
可之后呢?
她如何回到自己床上的?
是了,定是师父。
在她意识模糊之后,是他替她整理好衣衫,将她稳妥地抱回了疏影轩,安置在温暖的被褥里。
那个男人啊……
总是这样。
看似冷硬疏离,拒人千里,可在那层坚冰之下,藏着的是细致入微的妥帖,与一份……
她此刻想起,心头仍会微微发颤的、近乎笨拙的温柔。
林昭颜缓缓坐起身,锦被滑落。
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餍足的感觉,只是腰肢确实有些使不上力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
外间传来春熙的声音。
“嗯,进来吧。”
林昭颜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微哑。
春熙和夏露端着铜盆、温水、帕子并一套干净的秋香色缠枝菊纹袄裙进来。
春熙一眼便看见林昭颜拥被坐在床头,乌发披散,脸颊犹带睡意未消的淡淡红晕,眼眸似笼着江南烟雨,水汽氤氲,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而鲜润的美。
她上前伺候林昭颜起身,动作比往日更加轻柔。
夏露则麻利地拧了热帕子递过来,嘴里忍不住小声念叨。
“小姐昨夜定是没睡踏实,瞧着虽不显憔悴,但这眼底……总像是藏了点倦意。也是,想着要远行,心里难免记挂事情。”
林昭颜接过温热的帕子覆在脸上,让蒸汽润泽肌肤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许是吧。”
洗漱更衣完毕,坐在梳妆台前由春熙为她绾发时,林昭颜才似随意问道。
“星辰和星瑞可回来了?”
“回小姐,昨夜戌时末就赶回来了。知道小姐已歇下,就没敢惊扰,在外院值房里候了一夜。方才奴婢去小厨房传早膳时,见他们兄弟俩已经在廊下候着了,说是等小姐起身,有事要禀告庄子上的情况,也……想给小姐请个安。”
春熙一边灵巧地将她的长发绾成简约雅致的随云髻,一边轻声回话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夏露会意,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簪环,快步出去传话。
不多时,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星辰和星瑞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两人皆穿着薛府护卫统一的深蓝色劲装,腰束皮带,脚踏薄底快靴,风尘仆仆之色尚未完全褪去,眼底带着些微血丝,显是连夜赶路未曾好好休息。
行至内室门口,两人同时停下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。
“属下星辰,星瑞,给小姐请安!”
声音洪亮整齐,带着属于年轻男子的勃勃生气,瞬间驱散了室内残留的那一丝暧昧慵懒。
林昭颜转过身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,温声道。
“起来吧。不是说戌时末就回来了?怎么不多歇歇,一大早就过来。”
兄弟二人站起身,却并未立刻抬头。
星辰先开口道。
“回小姐,三少爷那边的药材和衣物都已送到,庄老先生亲自查验过,说药材品质极佳,用得着。三少爷身子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些,咳嗽轻了许多,精神头也足,让属下务必转告小姐,他在云龙山一切都好,请小姐千万宽心,保重自身。”
星瑞在一旁忍不住补充,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雀跃。
“小姐,三少爷还让属下带话,老先生夸他有天赋。”
听着星瑞活泼的转述,林昭颜眼前仿佛浮现出薛允玦在云龙山药圃间,苍白脸上绽放出求知光芒的模样,唇角不由泛起真切的笑意。
“那就好。他能找到自己喜欢且适合的路,又能调理好身子,我便再放心不过了。”
她语气欣慰,顿了顿,又问。
“你们连夜赶回,路上可还顺利?可用过早饭了?”
星辰道。
“路上顺利,未曾耽搁。早饭……属下们用过了,小姐不必挂心。”
他嘴上说着用过了,但林昭颜看他眼下青影,便知定是胡乱塞了几口干粮了事。
“春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