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五,神都皇城,太和殿。
朝会的气氛比三日前更压抑。
如果说登基大典时还残留着一丝新朝气象的虚幻光晕,那么今天,当文武百官再次踏入这座大殿,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——那寒意不仅来自深秋的晨风,更来自丹陛之上那双透过十二旒珠帘、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“魏忠贤”——原是四皇子府中的阉奴,因举报曹化淳“余党”有功,一夜之间飞黄腾达——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短暂的死寂。
没人敢第一个开口。
三日前那场血腥清洗的余波尚未散去,刑部大牢里塞满了人,菜市口的血迹还没冲刷干净。此刻站在这大殿上的,要么是帝无涯的铁杆拥趸,要么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,要么就是……暂时还没被找到把柄、但早已胆战心惊的幸存者。
“既然无事……”帝无涯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,“那朕,有几件事要说。”
他站起身,走下丹陛。
玄色龙靴踩在光滑的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脏上。
“第一件,”帝无涯停在大殿中央,目光扫过文官队列,“吏部尚书何在?”
一名白发老者颤巍巍出列:“老臣……在。”
“朕听闻,吏部今年‘考功’尚未完成?”帝无涯语气平淡,“如今国丧期间,北境战事紧急,正是用人之际。吏部却办事拖沓,贻误国事,该当何罪?”
老者扑通跪倒:“陛下!考功之事需核对各州府三年政绩,查阅文书浩繁,非一朝一夕可成啊!”
“哦?”帝无涯笑了,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,“那朕怎么听说,三日前,吏部有十三名主事、员外郎,联名上书,质疑朕登基的‘合法性’?这份奏章,是不是压在考功文书的
老者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“拖下去。”帝无涯挥挥手,“革去官职,家产抄没,流放三千里。吏部所有参与联名上书者,一律下狱,交刑部严审。”
“陛下——!老臣冤枉啊——!”
哭喊声被殿外侍卫粗暴地拖远。
大殿内落针可闻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帝无涯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,继续道:“户部尚书。”
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出列:“臣……臣在!”
“北境军粮,筹措得如何了?”
“回……回陛下!已从河北、山东紧急调拨粮草五十万石,三日前已起运!只是……只是漕运河道今年淤塞,恐……”
“恐什么?”帝无涯打断他,“朕记得,去年户部拨银三百万两,用于疏浚漕河。这笔银子,去哪儿了?”
户部尚书汗如雨下:“那……那是先帝在位时……”
“先帝拨的银子,你就敢贪?”帝无涯眼神一冷,“拿下!抄家!户部所有侍郎、郎中,全部停职,接受核查!”
又一名二品大员被拖走。
“兵部尚书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!”兵部尚书是个独眼的老将,此刻也面色发白。
“北境军情紧急,兵部可有增援方案?”
“回陛下!京畿三大营已整装待发!另……另从西境、中州调集了十万府兵,七日内可抵达居庸关!”
“十万府兵?”帝无涯盯着他,“朕要的是能打仗的精兵,不是凑数的农夫。兵部的军械账目,朕昨日看了。去年新制的破罡弩,账上有三万张,武库里却只有一万张。剩下的两万张,是被你吃了,还是……卖给了不该卖的人?”
兵部尚书独眼圆睁,猛地跪下:“陛下明鉴!那些军械是……是先帝在位时,调拨给了……”
“给了谁?”帝无涯步步紧逼。
兵部尚书咬紧牙关,最终低头:“给了……三殿下麾下的‘龙骧卫’。”
大殿内一阵骚动。
三皇子帝九霄!这个名字,如今在神都已是禁忌!
帝无涯笑了,笑容冰冷:“原来如此。朕的这位好三哥,不仅私蓄甲兵,还挪用朝廷军械。而你,身为兵部尚书,知情不报,该当何罪?”
“臣……臣万死!”
“万死倒不必。”帝无涯淡淡道,“革职,下狱。兵部所有涉事官员,一律严办。”
短短一刻钟,六部尚书,已去其三。
剩下的刑部、工部、礼部尚书,个个面无人色,如同待宰羔羊。
“第二件,”帝无涯转身,重新走上丹陛,坐回龙椅,“关于各地藩镇、宗门的‘助战’之事。”
他拿起一份奏章:“南汉国主刘彻,已答应派遣羽林卫三万北上。很好。”
又拿起一份:“闽国国主郑成功,命水师大将郑经率军两万北上。也不错。”
再拿起一份:“楚国……呵,楚王倒是爽快,直接派出了最精锐的武陵军五万。”
他放下奏章,目光如刀:“但朕想知道,这些军队,什么时候能到居庸关?南汉的羽林卫,现在还在国都城外‘整训’。闽国的水师,刚刚出海‘剿匪’。楚国的武陵军……倒是开拔了,但行军速度,一日不过三十里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珠帘后的眼睛扫过众人:“诸位爱卿,你们说,他们这是在‘助战’,还是在……观望?”
无人敢答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帝无涯声音转冷,“命黑冰台‘风’字组,分赴南汉、闽国、楚国监军。凡有拖延不进、阳奉阴违者,可先斩后奏!另,告诉那几位国主:若半月内,他们的军队不能抵达北境前线,那朕……不介意先‘助’他们清理一下门户。”
杀机凛然!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!以监军之名,行控制之实!甚至暗示可能直接出兵讨伐!
“第三件,”帝无涯靠回椅背,语气稍缓,却更令人不安,“关于镇南王林自强。”
大殿内所有人竖起了耳朵。
这才是今日朝会的真正重点!
“据报,林自强已应诏,将率江东十万精锐北上。”帝无涯缓缓道,“但他本人……却以‘闭关稳固境界’为由,暂不随军出发。”
有人暗中松了一口气——看来这位镇南王也不傻,知道北境是陷阱。
“诸位爱卿觉得,他这是在推诿,还是……真有突破在即?”帝无涯问。
又是沉默。
“朕觉得,他是真有突破在即。”帝无涯自问自答,“昆仑大比时,他便已神脉大成,逆伐圆满。如今又有昆仑道种在手,闭关突破人仙……合情合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