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转厉：“但！国难当头，北境危急！千万百姓在水火之中！他林自强身为藩王，受先帝敕封，享国朝俸禄，此刻却只顾自身修为，置国家大义于不顾！此等行径，与叛国何异？！”
“哗——！”
大殿内终于响起压抑的惊呼。
叛国！这是要将林自强往死里逼啊！
“陛下息怒！”终于有大臣忍不住出列，“镇南王或许确有苦衷，且他已遣十万精锐北上，足见忠心！此时若逼之过甚，恐生变故啊！”
帝无涯看向那人，是礼部右侍郎，一个以耿直着称的老臣。
“王侍郎的意思是，朕冤枉他了？”帝无涯问。
“臣不敢！臣只是……只是以为，当此危局，宜缓不宜急，宜稳不宜激啊陛下！”
“缓？稳？”帝无涯冷笑，“北境将士每天都在流血！居庸关城墙每天都在崩塌！蛮族的血月祭坛每天都在逼近完成！你让朕缓？让朕稳？”
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！
“轰——！”
人仙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！
大殿内，所有神脉境以下的官员，齐齐闷哼一声，脸色煞白，几欲跪倒！即便是神脉境，也感到神魂震颤，气血翻涌！
“传旨！”帝无涯起身，声音如同九幽寒风，“再催林自强！命他即刻出关，亲赴北境！若敢再拖延，便是公然抗旨！届时……朕将亲率大军，先平南域，再伐蛮族！”
“陛下三思——！”又有几名大臣跪倒劝阻。
但更多的，是噤若寒蝉。
帝无涯不再看他们，拂袖转身：“退朝！”
“恭送陛下——！”
声音稀稀拉拉，再无三日前的山呼海啸。
**下朝后，御书房。**
帝无涯脱下冕冠，揉了揉眉心。强行催动人仙威压，又引动了体内尚未平复的国运反噬，胸口隐隐作痛。
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奉上参茶：“陛下，龙体要紧。”
帝无涯摆摆手：“黑冰台那边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有。”魏忠贤低声道，“‘风’字组已出发。‘地’字组在北境传回密报：蛮族血月祭坛，预计五日后完成。另外……居庸关守将杨业，三日前向朝廷发送了最后一份求援信后，便再无声息。关城防御大阵波动剧烈，恐……支撑不了几日了。”
“杨业……”帝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是个忠臣，可惜，站错了队。”
他沉默片刻：“告诉‘地’字组，必要的时候，可以‘帮’蛮族一把，让居庸关……早点破。”
魏忠贤手一抖，参茶差点洒出：“陛下，这……关内还有数万将士和十数万百姓啊！”
帝无涯冷冷看他一眼：“朕知道。但若不破此关，如何让天下人看到蛮族的凶残？如何让林自强不得不北上？又如何……让朕有理由，在收拾完蛮族后，顺理成章地收回那些藩镇的兵权？”
魏忠贤冷汗涔涔，低头：“老奴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另外，”帝无涯端起参茶，抿了一口，“查查今日朝会上，还有哪些人‘忠心可嘉’。名单列出来，朕……自有重用。”
“是！”
魏忠贤退下。
御书房内，只剩下帝无涯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南方。
“林自强……你到底，在等什么？”他低声自语，“是真的在突破，还是……在等朕先露出破绽？”
他体内，那强行灌注的国运又开始躁动，与龙脉反噬之力纠缠撕扯，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他必须尽快稳固境界，或者……尽快找到足够分量的“养分”，来填补这虚浮的根基。
而林自强，就是他选中的，第一份“大补之物”。
**同一时间，江东金陵城，天机阁密室。**
诸葛明放下刚刚收到的、来自神都的密报，长叹一声。
“肃朝堂……好一个肃朝堂。”他摇头，“短短三日，六部去其三，下狱官员超过两百人。这位新帝，当真是……急不可耐啊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，是刚刚秘密抵达金陵的南汉国主特使——朱雀卫统领司马文若。
“诸葛先生，我国主让我问一句：镇南王，究竟何时出关？”司马文若神色凝重，“新帝已经图穷匕见，若王爷再不出面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新帝就要以‘抗旨不遵’为由，对南域用兵了？”诸葛明替他说完。
司马文若点头。
诸葛明轻摇羽扇，沉吟片刻：“王爷闭关前曾交代：他出关之日，便是北上之时。但具体何时……老朽也不知。不过，王爷让我转告国主：南汉的援军，可以再慢一点。另外，请国主密切注意闽国水师的动向——尤其是郑经。”
“郑经？”司马文若皱眉，“此人确有古怪。我国暗探发现，他的舰队此次出海归来，船上多了不少身份不明之人，且舰队驻扎的港口，近日有海族出没的痕迹。”
“海族……”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，“看来，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，要引狼入室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悬挂的南域海图前，手指划过东海，落在几个岛屿标记上。
“司马统领，请回报国主：天机阁已查明，郑经与死亡之海‘蛟皇宫’确有勾结。他们约定的会面地点，很可能在‘舟山列岛’以东的‘幽灵海域’。时间……就在三日后。”
司马文若脸色大变：“他想干什么？！引海族入侵？！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诸葛明摇头，“炼兽宗余孽、海族、郑经，还有楚国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……他们似乎在筹划一件大事。一件足以……改变整个南域格局的大事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司马文若：“所以，王爷暂时不能出关。他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，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，一举……定乾坤！”
司马文若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如实回报国主。另外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我国主让我带一句话：无论王爷作何决定，南汉，永远站在他这边。”
诸葛明郑重躬身：“多谢国主厚意。”
送走司马文若，诸葛明独自站在密室中，久久不语。
窗外，秋风萧瑟。
但他知道，这宁静即将被打破。
肃朝堂的刀，已经举起。
而南域的暗流，也即将化为惊涛骇浪。
王爷，您到底……还要多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