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业扶着垛口的手,指节发白。
雪族,东夷。
这两股势力虽然不如蛮族强大,但雪族擅长冰系法术,在攻城战中能极大影响守军行动;东夷则悍不畏死,用毒诡异,且熟悉山林地形,擅长渗透偷袭。
原本应对蛮族三十万大军已是极限,如今再加上东西两翼至少五万敌军……
“将军,怎么办?”副将声音发颤。
杨业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蛮族营火,又望向西面隐约可见的雪族营地寒气,最后看向东边黑沉沉的森林。
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在寒夜中凝成霜雾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,“关在人在,关破人亡。”
“传令:西城墙,增派一千弓弩手,备足火油,雪族畏火。东城墙,所有水源严加看守,巡逻队加倍,提防东夷下毒和渗透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把所有库存的‘爆炎符’、‘雷火弹’全部拿出来,分发给各段城墙的守将。告诉将士们——这是最后的家底,用在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“是!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杨业独自站在城头,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
他想起四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踏上这座关城时的豪情壮志。
想起三十年前,与先帝朱温并肩作战、击退蛮族入侵时的热血沸腾。
想起二十年前,妻子病逝,自己却因守关重任未能见上最后一面时的锥心之痛。
想起十年前,儿子战死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,尸骨无存时的麻木与绝望。
四十年了。
他守了这座关四十年。
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将士,熬走了一任又一任的皇帝。
如今,终于到了最后时刻。
“林自强……”杨业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,喃喃自语,“老夫……怕是等不到你了。”
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陪伴了他四十年的战刀。
刀身早已布满缺口,在月光下黯淡无光。
但握在手中,依旧沉重,依旧熟悉。
如同他这一生。
“那就……战到最后吧。”
他转身,走向城楼内悬挂的巨鼓。
抓起鼓槌。
用尽全身力气,重重砸下!
“咚——!!!”
雄浑的鼓声,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,响彻居庸关,响彻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关城内,所有还能行动的将士抬起头,望向城楼方向。
然后默默握紧兵器,检查甲胄,走向自己坚守的位置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沉重的脚步声,金属摩擦声,以及那越来越急、越来越响的战鼓声。
如同送葬的序曲。
又如同新生的啼哭。
而在南方千里之外,夜空中,一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天际。
流光中,林自强似有所感,猛地抬头,望向北方。
他看到了。
那冲天而起的血色煞气。
那若隐若现的冰蓝寒光。
那原始野蛮的丛林杀意。
以及……那座在黑暗中孤独矗立、却依旧顽强敲响战鼓的雄关。
“等我。”
他低语一声,速度再增三分。
身后,五十道流光紧紧跟随,如同流星雨,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越来越近的——
血色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