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达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震撼,厉声喝道:“都愣着干什么?!弓弩手保持戒备!斥候继续侦查!其他人,该干什么干什么!”
“是——!”
应答声整齐有力,再无之前的惶然。
**关外,赤那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林自强消失的方向,胸口剧烈起伏。**
他本想给守军一个下马威,挫其锐气,没想到反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镇住,颜面尽失!
“万夫长,我们……”副将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撤!”赤那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“回去禀报大王!林自强……比预想的还要棘手!”
蛮族先锋缓缓后撤,虽然依旧凶悍,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,却已弱了三分。
**城楼一角,高力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**
他原本打算等蛮族攻城、守军慌乱时,再以“监军”身份出面“稳定军心”,彰显皇威。没想到林自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,轻描淡写几句话,就化解了危机,反而让自身威望更上一层楼。
“这个林自强……必须尽快除掉。”高力士眼中阴冷之色更浓,“否则,这潼水关,真要成他的天下了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一名小太监低语几句。小太监点头,悄然退下,身影没入城中街巷。
**帅府后院,林自强独立院中。**
他仰头,望着天空那轮血月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释放,并非随意为之。他在尝试,尝试调动铜鼎本源之力,尝试引动那一丝已触摸到的生死法则。
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
不仅震慑了蛮族,更让他对法则的感悟,又深了一层。
“王爷。”诸葛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这位老谋士竟不知何时已秘密抵达潼水关,此刻一身布衣,如同寻常老者。
“先生来了。”林自强没有回头,“南域如何?”
“按王爷吩咐,一切就绪。”诸葛明低声道,“郑经的舰队三日前已抵达‘幽灵海域’,与海族‘蛟皇宫’使者会面。天机阁的人混在其中,探听到他们约定的登陆地点——‘台州湾’。时间,就在五日后。”
“台州湾……”林自强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是闽国腹地,也是江东门户。郑经这是要引狼入室,借海族之力,扰乱江东,逼我回援。”
“正是。”诸葛明点头,“另外,楚国境内,炼兽宗余孽活动越发频繁。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,地点疑似……云梦泽深处。”
“云梦泽……”林自强想起叶孤尘曾在那里斩杀楚国太卜令楚怀远,捣毁炼兽宗祭坛,“看来那里藏着炼兽宗的秘密。先生,让天机阁继续盯着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我要知道,他们到底在找什么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
林自强转身,看向诸葛明:“先生冒险前来,不止是为了汇报这些吧?”
诸葛明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羊皮纸:“王爷英明。老朽前来,主要是为了送这个——帝无涯真正的‘国士之礼’。”
林自强接过,展开。
羊皮纸上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以特殊药水绘制的图案——那是一枚复杂的符文,中央是一个小小的“帝”字印记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自强瞳孔微缩。
“窃运大阵的‘子阵图’。”诸葛明声音压得更低,“帝无涯在皇陵龙门渡布下主阵,窃取国运突破人仙。但他根基虚浮,国运流逝的速度超出预期。所以,他需要‘子阵’——以其他身负大气运者为媒介,布下子阵,掠夺其气运,反哺自身。”
他指向图案中央的“帝”字印记:“这枚印记,需以目标精血激活。一旦激活,子阵便会悄然运转,不断抽取目标气运,通过某种神秘联系,输送给主阵中的帝无涯。而被抽取者,初期只会感到疲惫、运势下降,难以察觉。等到发现时,气运已衰,轻则修为停滞,重则横死非命。”
林自强看着那枚小小的印记,眼中寒意凝结成冰。
“他想让我……做他的‘养分’?”
“恐怕不止王爷一人。”诸葛明道,“帝无涯需要大量气运来稳固境界。北境战场上,那些奋勇杀敌、凝聚了军心民望的将领,南域那些有潜力的年轻才俊,甚至朝中某些德高望重的老臣……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。而这‘国士之礼’,便是他筛选、控制‘养分’的手段——以高官厚禄、荣耀恩宠为饵,让目标心甘情愿地献上精血,激活印记。”
好毒的计!
好狠的心!
这不只是要杀人,更是要榨干一个人最后的价值,连其身上的气运、潜力、甚至冥冥中的命数,都要掠夺干净!
“这图,先生从何得来?”林自强问。
“黑冰台内部,并非铁板一块。”诸葛明意味深长道,“总有些聪明人,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林自强沉默片刻,将羊皮纸收起:“先生辛苦了。此事,还有谁知道?”
“除王爷与老朽,只有那位‘聪明人’知晓。他已假死脱身,隐姓埋名,王爷不必担心。”
林自强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他望向北方,望向那轮越来越近的血月。
“帝无涯的‘礼’,我收下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来日,必当百倍奉还。”
“王爷,”诸葛明忽然郑重躬身,“老朽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先生但说无妨。”
“帝无涯已失人君之德,为私欲可窃国运、害忠良、引外敌、祸苍生。此等暴君,天下共弃之。”诸葛明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决绝的光芒,“王爷如今坐拥北境军心,南域根基,更得昆仑道种、先天铜鼎之助,天命所归。何不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昭然若揭。
何不……取而代之?
林自强看着他,良久,缓缓摇头。
“现在,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转身,望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。
“北境未平,蛮族未退,南域暗流汹涌,海族虎视眈眈。此刻若举旗易帜,便是内乱将起,给人族带来灭顶之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坚定:
“我要先守住这座关。”
“先击退蛮族。”
“先稳住这天下。”
“至于帝无涯……”
他眼中黑白二色光芒流转,掌心铜鼎虚影一闪而逝。
“他欠下的血债,总有一天,我会一笔一笔,亲手讨回来。”
诸葛明深深一躬:“老朽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再劝。
因为他知道,眼前这位年轻的王者,心中装的,从来不是区区一个帝位。
而是整个天下。
以及……天下苍生。
**当夜,子时。**
潼水关北三十里,蛮族联军大营。
金狼王颉利听完赤那的汇报,将手中的骨杯捏得粉碎。
“废物!万人先锋,竟被一个人吓退!”
赤那跪在地上,冷汗涔涔:“大王息怒!那林自强的威压……确实诡异!末将感觉,他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触摸到法则门槛了,是吗?”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。
鬼面长老掀帘而入,兜帽下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:“本座早就说过,此人不可小觑。不过……也无需过于担心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指向潼水关:“三日后,血月最盛之时,万兽血池的煞气将达到顶峰。届时,本座会启动‘唤煞大阵’,引血池煞气灌注蛮族勇士。得煞气加持者,战力将暴涨十倍,且不知疼痛,悍不畏死。”
他看向颉利:“大王只需集中所有兵力,猛攻一点。林自强再强,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煞气战士。更何况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帝无涯那边,也已经准备好了‘礼物’。届时潼水关内,必有‘惊喜’。”
颉利眼中凶光闪烁:“好!那就三日后!本王倒要看看,他林自强,能挡得住几波!”
帐外,血月当空。
月光下,蛮族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,磨砺着爪牙。
而潼水关内,那面“林”字大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如同不屈的脊梁。
国士之礼,暗藏杀机。
重诺之下,血火将燃。
这北境第一雄关,注定要成为……
决定天玄大陆命运的第一块骨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