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廿五,金陵城,镇南王府正殿。
殿外寒风凛冽,殿内却暖意融融。巨大的铜兽香炉中,上好的南海沉香无声燃烧,青烟袅袅,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宁神静气的淡香中。但这香气,却压不住殿内暗涌的、更加复杂的“人气”。
林自强高踞主位,身着玄色常服,未着王袍,也未戴冠冕,只腰间悬着一枚新铸的“镇南王金印”。他神色平静,目光如深潭,缓缓扫过殿下分列两侧的数十道身影。
左侧为首者,是南汉王刘彻。
这位曾经的国主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蓝王袍,纹饰规格已主动降了一等,但气度不减。他身后站着南汉此次北上的主将“霍去病”,以及三名文臣打扮的心腹。刘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,垂手而立,目光坦然,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如释重负——终于不必再为南汉的存续独自扛起重担,背靠大树的感觉,似乎不错。
右侧为首者,本应是闽王郑成功,但此刻站在那里的是其子、水师大将郑经。郑经一身戎装,腰佩长剑,脸上虽也挂着笑容,但那笑容却有些僵硬,眼底深处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鸷与不甘。他身后站着两名闽国水师副将,皆是气息彪悍之辈,手按刀柄,眼神锐利如鹰。
至于楚国……楚王熊槐没有来。
来的是楚国大司马“项燕”,一位年过六旬、须发花白的老将。项燕身披重甲,甲胄上甚至带着未洗净的血迹——那是三日前,楚国郢都发生“宫变”时留下的。熊槐的弟弟、素有贤名的公子“熊横”突然发难,联合部分忠于王室的将领,以“清君侧、诛妖邪”为名,围攻王宫,与熊槐麾下那些疑似炼兽宗余孽的护卫血战一夜。最终熊横战死,熊槐重伤,楚国朝堂彻底分裂。项燕是熊横的岳丈,也是楚国军方硕果仅存的、未与炼兽宗勾结的元老。此刻他代表的是楚国“保王派”残存势力,脸色铁青,眼中布满血丝,看向郑经的目光尤其不善——闽国与海族勾结,楚国与炼兽宗勾结,某种意义上,算是“难兄难弟”,但如今境遇却天差地别。
除了这三位“王爵”代表,殿内还有数十人,分别是南域有头有脸的宗门宗主、世家家主、豪商巨贾。他们或期待,或观望,或忧虑,或算计,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主位那位年轻的镇南王身上。
诸葛明手持一卷文册,立于林自强身侧,见人已到齐,轻咳一声,朗声道:
“奉镇南王令:即日起,南汉、闽国、楚国,去其国号,改称‘南汉王府’、‘闽地王府’、‘楚地王府’。三国……三地王爵,保留封号,永为镇南王府属臣。一应军政要务,赋税钱粮,官员任免,皆须报镇南王府核准。此为陛下圣旨所定,亦为三地王爵亲口应允之事。诸位,可有异议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无人说话。
但气氛却更加凝重。
刘彻率先出列,躬身道:“南汉王府刘彻,谨遵王爷之命!自今日起,南汉上下,唯王爷马首是瞻!”
他声音洪亮,姿态明确。
林自强微微颔首:“南汉王深明大义,本王甚慰。南汉羽林卫、破阵营八万将士,已抵潼水关助战,功不可没。待北境平定,本王自有封赏。”
“谢王爷!”刘彻面露喜色,退回原位。
郑经见刘彻表态,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,抱拳道:“闽地王府郑经,代父王领命!闽国……闽地水师五万,已按王爷令集结,随时可听调遣!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水师五万”,隐隐有展示实力、讨价还价之意。
林自强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郑将军有心了。不过本王听闻,闽地水师大营近日似乎有些‘热闹’,有不少生面孔进出,且舰队频繁出海,行踪诡秘。不知……是在演练新战法,还是另有要务?”
郑经心头一跳,强笑道:“王爷明鉴,近日东海不太平,海盗猖獗,末将只是例行巡防,剿灭了几股匪患罢了。至于生面孔……或许是招募的新兵,末将回去定当严查。”
“哦?”林自强不置可否,转而对诸葛明道,“诸葛先生,将那份海图给郑将军看看。”
诸葛明从袖中取出一卷海图,展开。图上清晰标注着闽地水师舰队近期的航行轨迹——从台州湾到“幽灵海域”,再折返,甚至在几处荒岛有长时间停留。更触目惊心的是,轨迹旁用小字注明了时间、舰队规模,甚至……与某些“深海来客”接触的疑似地点。
郑经脸色瞬间煞白!
这些绝密情报,镇南王府是如何得知的?!天机阁的手,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?!
“郑将军,”林自强声音转冷,“本王不管你之前与谁合作,有什么打算。但从今日起,闽地水师,是镇南王府的水师。没有本王手令,一兵一卒,一船一舰,不得擅自离港。所有与外界,尤其是与‘深海’的联系,即刻切断。听明白了吗?”
最后五个字,带着无形的威压,如同重锤敲在郑经心头!
郑经呼吸一滞,感觉周身空气都凝固了!他咬牙,额角青筋暴跳,但最终,在那双黑白分明、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眼睛注视下,他低下了头:
“末将……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自强收回威压,“郑将军年轻有为,正是建功立业之时。北境战事吃紧,陆战虽非水师所长,但转运粮草、协防江河,亦是重任。三日后,你率两万水师精锐,北上‘潼河’,归徐达将军调遣。”
郑经猛地抬头:“王爷!水师不善陆战,且东海防线……”
“东海防线,本王自有安排。”林自强打断他,“还是说,郑将军不愿为北境抗蛮出力?”
这话诛心!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经身上。
郑经脸色变幻,最终躬身: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
他退回原位,垂下的手紧紧握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林自强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项燕。
“项老将军,楚地情况特殊,本王已知晓。”林自强语气缓和了些,“楚王伤重,公子横殉国,楚地动荡,炼兽宗余孽肆虐。老将军能稳住郢都大局,已是不易。”
项燕抬头,老眼通红,声音嘶哑:“王爷!老朽别无他求!只求王爷发兵,助我楚地剿灭炼兽宗妖人!为公子横报仇!为楚地枉死的百姓申冤!”
他忽然单膝跪地,以头触地:“楚地项氏一族,愿奉王爷为主!只求王爷……救救楚地!”
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,此刻声音哽咽,满是悲愤与绝望。
殿内众人无不动容。
楚国的乱局,他们都有所耳闻。炼兽宗那些妖人行事歹毒,动辄血祭屠城,楚地百姓确实身处水深火热之中。
林自强起身,走到项燕面前,亲自将他扶起。
“老将军请起。”他正色道,“炼兽宗乃人族公敌,为祸百年。剿灭此獠,本王义不容辞。三日前,本王已命天剑门叶孤尘长老,率‘诛邪剑卫’三百,秘密入楚,清剿炼兽宗据点。另,王府‘陷阵营’副统领岳雷,已率五千精锐南下,不日将抵达郢都,助老将军稳定局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