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通明,林自强正在翻阅各军报送来的整编情况。
突然,帐外传来岳雷急促的声音:“王爷!出事了!”
“进。”
岳雷掀帐而入,脸色凝重:“右军‘锐士营’有人闹事!几个来自‘霸刀门’的弟子,不服项籍将军管束,借口操练过重,打伤了带队校尉,煽动了近百名武者聚集哗变,要求改善待遇,否则就要离营!”
林自强放下手中文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:“带头的是谁?”
“霸刀门长老的亲传弟子,‘断浪刀’聂狂。此人修为玉骨境巅峰,刀法凶悍,在江湖上有些名头。跟他一起闹的,还有‘神拳门’、‘青城派’的几个人,都是刺头。”
“只有百来人?”
“目前是。但锐士营其他武者都在观望,若处置不当,恐怕会引发更大骚乱。”
林自强点点头,起身:“带路。”
**右军营地,一片混乱。**
百余名武者聚集在空地上,群情激奋。为首一名疤脸大汉,赤裸上身,肌肉虬结,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厚背砍刀,正是聂狂。他脚边,躺着一名身穿镇南军制式皮甲的校尉,胸口一道刀伤,深可见骨,鲜血染红了地面。
项籍带着一队亲兵,与他们对峙,脸色铁青。周围,更多的锐士营武者围在外面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项籍!你个小娃娃,毛都没长齐,也配管我们?!”聂狂唾沫横飞,“老子走南闯北的时候,你还在吃奶呢!什么狗屁军律,什么操练,老子是来杀蛮子立功的,不是来当苦力的!要么给老子换个松快的差事,要么——老子不伺候了!”
“对!不伺候了!”
“什么镇南军,规矩比衙门还多!”
“我们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坐牢的!”
他身后的武者纷纷鼓噪。
项籍握紧长戟,强压怒火:“聂狂!你打伤军官,煽动哗变,已触犯军律!现在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,或许还能从轻发落!若再执迷不悟……”
“执迷不悟又如何?!”聂狂狞笑,巨刀一指项籍,“你个小娃娃,还想跟老子动手?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,让你去地下陪你那短命的老子?!”
这话恶毒至极,直接戳中了项籍的痛处——其父项燕在郢都之战中受了暗伤,至今未愈。
项籍眼中杀机暴涨,就要上前——
“哦?你要劈了谁?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从人群外传来。
声音不高,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魔力,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。
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。
林自强一身玄衣,负手走来。岳雷按刀跟在身侧,目光如冰。
聂狂看到林自强,瞳孔微微一缩,但随即梗着脖子,冷笑道:“镇南王来得正好!你给评评理!我们这些兄弟,抛家舍业前来投军,是为了杀敌报国,不是来受这小娃娃鸟气的!这也不许,那也不准,操练往死里整,当我们是牲口吗?!”
林自强没有理他,先走到那名受伤的校尉身边,蹲下看了看伤口,对身后随行的医官道:“抬下去,好生医治。”
“是!”
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校尉抬走。
林自强这才起身,看向聂狂:“你说,你是来杀敌报国的?”
“当然!”聂狂挺起胸膛。
“那好。”林自强点点头,“本王给你一个杀敌报国的机会。”
他抬手,指向营地外漆黑的夜空:“由此向北三百里,是蛮族‘黑风部’的一个前哨营寨,约有蛮兵五百。你现在去,提五百颗蛮兵头颅回来。做到了,本王升你做校尉,锐士营由你统领。做不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你就永远留在那里,算是……为国捐躯了。”
聂狂脸色一变。
孤身闯营,杀五百蛮兵?开什么玩笑!蛮族前哨营寨必有预警法阵和精锐守卫,别说他一个玉骨境,就是神脉境去了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!
“王爷这是要我去送死?!”他怒道。
“你不是要杀敌报国吗?”林自强反问,“还是说,你所谓的杀敌报国,只是嘴上说说,实际上只想躲在后方,享受特殊待遇,混混军功?”
“你——!”聂狂语塞。
周围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武者,也面面相觑,不少人低下头。他们确实有混军功的心思,被林自强一语道破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不敢去?”林自强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讥诮,“那就按军律处置。打伤军官,煽动哗变,按律——当斩。”
话音落,岳雷一步踏出,腰间长刀铿然出鞘半寸!
森寒的杀气,瞬间锁定聂狂!
聂狂浑身汗毛倒竖!他感觉,自己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,只要稍有异动,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!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额头渗出冷汗,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——
“王爷!”
一名站在外围、一直沉默的年轻武者忽然挤出人群,单膝跪地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,腰间佩着一柄普通铁剑,容貌普通,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。
“小人‘燕青’,愿代聂狂,前去袭营!”
林自强看向他:“你?”
“是!”燕青抬头,声音不大却清晰,“小人修为虽只有钢骨境,但自幼在山中狩猎,擅长潜伏、追踪、暗杀。五百蛮兵营寨,强攻自然不行,但若用些手段,分而击之,未必不能成事。”
林自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忽然问道:“你是楚地人?”
“是!小人家在楚地‘云梦泽’畔,父母皆被炼兽宗妖人所害!此来投军,一为报仇,二为人族大义!不求官职,只求杀敌!”燕青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。
林自强沉默片刻,点头:“准。岳雷,给他一份详细地图,一套夜行衣,一壶‘封喉散’,三枚‘爆炎雷’。明日此时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岳雷应道,看向燕青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。
燕青重重磕头:“谢王爷!”
他起身,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聂狂,跟着岳雷大步离去。
林自强这才重新看向聂狂,以及他身后那百余名武者。
“还有谁,觉得本王的军律太严,操练太苦,不想干的?”
无人应答。
所有人都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既然没有,”林自强淡淡道,“那就回营,继续操练。今日之事,本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但若再有下次——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:
“军法无情。”
“都散了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慌忙散去。聂狂也灰溜溜地收起刀,低着头钻回人群,再不敢吭声。
项籍走到林自强身边,低声道:“王爷,那燕青……”
“是个可造之材。”林自强望着燕青离去的方向,“若他真能成功,提拔起来,编入‘斥候营’。若失败……也算为国捐躯,厚恤其家。”
他转身,走回中军大帐。
经过这一夜,镇南军中的最后一丝散漫与骄横,也被彻底打掉。
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,终于在血与火的淬炼中,显露出森然獠牙。
而他们的獠牙,很快,就要染上北境蛮族的鲜血。
**三日后,黎明。**
金陵城外,八万镇南军集结完毕。
黑色的大纛在晨风中招展。
林自强骑在一匹通体乌黑、神骏异常的龙血马上,立于军阵最前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雄伟的城池,看了一眼城楼上无数送行的百姓,看了一眼身边那些目光坚定的将领和士兵。
然后,拔出腰间佩剑,剑锋直指北方。
“出发!”
“咚!咚!咚——!!!”
战鼓擂响,声震天地。
黑色的洪流,开始涌动。
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,向着那片血色弥漫的北境大地,蜿蜒而去。
虎狼出柙,天下惊。
而这场席卷大陆的浩劫,也终于迎来了——
真正的,对决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