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训结束那天,杭州下起了小雨。
王漫妮拖着行李箱走向高铁站,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更多的是培训资料、笔记,还有那份沈墨留下的项目文件夹。文件夹不厚,但她总觉得沉甸甸的,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,不知道切开后是美玉还是普通顽石。
高铁穿过江南水乡的雨幕。她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,脑子里却像有两个小人在说话。
一个小人说:“这可是创业,联合创始人。你见过几个销售能一步跳到这个位置?沈墨那样的人,不会随便开口。”
另一个小人反驳:“但你现在在米希亚很好,培训刚受表扬,沙龙做得风生水起。黛西明显在培养你,去法国的名额很可能就是你的。那条路看得见,踏踏实实。”
第一个小人又说:“踏踏实实走到头呢?店长?区域经理?那还是销售体系。沈墨说得对,你在扮演销售,你的脑子想的是别的东西。”
雨点敲打着车窗。
王漫妮闭上眼。她不是真的在脑子里对话,那太情绪化了。她是在梳理,像整理仓库一样,把利弊一样样摆出来,分门别类。
回到上海时雨已经停了。她直接去了店里,行李箱就放在员工休息室。
黛西正在核对库存,见她回来,抬头笑了笑:“怎么样?”
“收获很大。”王漫妮从行李箱里拿出培训证书和几份优秀作业的复印件,“这是课程资料,有几个案例我觉得我们可以借鉴。”
黛西接过来翻了翻,目光在“高净值客户心理分析”那页停留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下周例会你做个分享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随口提起,“琳达调去虹桥店了,手续刚办完。”
王漫妮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问。琳达的选择她理解,那种明知道有人在前面越跑越远,自己却怎么也追不上的感觉,会把人逼疯。调走是聪明做法,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
“你休息两天。”黛西说,“然后有个新任务——总部那边想在上海试点一个会员深度服务项目,我推荐了你牵头。”
王漫妮抬起头。
“别急着高兴。”黛西合上文件夹,“这是个烫手山芋。做得好,去法国学习的机会基本就定了。做不好,之前沙龙积累的好印象可能一笔勾销。你考虑一下,明天给我答复。”
“不用考虑。”王漫妮说,“我做。”
黛西看了她两秒,笑了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对了,顾佳之前来找过你,说茶厂那边有进展,让你有空回个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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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王漫妮拨通了顾佳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有点吵,听起来像是在户外。顾佳的声音却清晰有力:“漫妮!你回来了?官司赢了,钱拿回来了!”
“恭喜。”王漫妮真心实意地说。
“不止这个。”顾佳声音里透着兴奋,“我这些天没闲着,拿着判决书又去了趟那个茶厂所在的村子。你猜怎么着?村里几个老师傅听说我是被骗的,现在要正经做茶,主动来找我,说他们愿意带着手艺入股。”
王漫妮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:“条件呢?”
“他们不要现金,要茶厂百分之二十的干股,再加上包销他们自家茶园的一部分茶叶。”顾佳语速很快,“我算过了,这样初期投入能降下来三成,而且有了老师傅,品质就有保障。我这周都在跑设备,看二手生产线——”
“顾佳。”王漫妮打断她,“你慢点。深呼吸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顾佳长长的呼气声:“……抱歉,我有点上头了。”
“好事。”王漫妮说,“但别急着把所有钱都砸进去。先签意向协议,把老师傅的技术评估清楚,设备可以租可以二手,别追求一步到位。你还有家,有子言,要留退路。”
顾佳沉默了一会儿,再开口时声音稳了许多:“你说得对。我明天就去拟协议。”她顿了顿,“漫妮,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冷静得不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。”
王漫妮笑了笑,没接这话茬:“钟晓芹最近怎么样?”
“她啊,好着呢。”顾佳语气轻松了些,“离婚手续办完了,现在专心写专栏,还报了写作班。前几天跟我吃饭,说有个出版社编辑联系她,问她有没有兴趣出书。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。”
挂了电话,王漫妮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顾佳的茶厂从绝境里挣出一条路,钟晓芹在破碎后重建自我,都是很好的观察样本。人在压力下会呈现不同的形态,有的被压垮,有的被压出新的形状,有的干脆把压力当成了重塑自己的模具。
她合上笔记本,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。
抽屉里,沈墨的名片静静躺着。
三天考虑期,已经过去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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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王漫妮去了趟图书馆。不是查创业资料,而是翻了一些关于香氛、设计、小众品牌的杂志和书籍。她看得很快,不细读,只是扫描,像雷达一样捕捉这个领域的关键词和趋势。
中午在图书馆附近的简餐店吃饭时,她接到了钟晓芹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