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漫妮,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!”钟晓芹声音明亮,“晚上有空吗?我请你吃饭,庆祝我专栏点击量破十万!”
王漫妮看了眼时间:“六点之后可以。”
“那就六点半,老地方见。”
所谓老地方,是她们常去的一家本帮菜小馆,店面不大,但菜做得好。王漫妮到的时候,钟晓芹已经在了,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,手指飞快。
“写什么呢?”王漫妮坐下。
“灵感来了,赶紧记下来。”钟晓芹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编辑说我上一篇关于离婚后如何找回生活节奏的文章反响特别好,好多读者留言说看哭了。”她把手机推过来,“你看这条——‘谢谢你让我知道,破碎了也可以一片片把自己捡起来,拼成新的样子。’”
王漫妮看着那条留言,点点头:“这是实话。”
菜上来了,钟晓芹一边夹菜一边说:“我现在觉得,离婚不是失败,只是一段关系结束了。就像一本书翻完了,该合上放回书架,然后去拿下一本。”她说着自己笑起来,“是不是有点文艺?”
“挺好的。”王漫妮说,“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最重要。”
“那你呢?”钟晓芹忽然问,“你去杭州培训,有什么新鲜事?”
王漫妮夹了一筷子青菜:“培训挺常规。倒是遇到一个人,想拉我创业。”
钟晓芹筷子停住了:“创业?做什么的?靠谱吗?”
“做香氛品牌,说是什么可持续奢侈。”王漫妮说得轻描淡写,“我还在想。”
“天啊,漫妮!”钟晓芹放下筷子,“这是大事!你仔细跟我说说?”
王漫妮大致讲了讲,略去了沈墨那些过于敏锐的观察。钟晓芹听完,表情严肃起来:“听起来……机会很大,但风险也很大。你现在在米希亚做得好好的,马上可能去法国学习。创业可是九死一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漫妮说。
“那你怎么想?”
王漫妮慢慢喝了口茶。窗外华灯初上,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。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如果一条路看得见终点,另一条路看不见但可能通向更高的地方,该选哪条。”
钟晓芹想了想:“那要看你想不想冒险。”
“我不怕冒险。”王漫妮说,“但我讨厌浪费。如果选了看不见的那条,走到一半发现是死胡同,回头看,看得见的那条也已经错过了——那才是最糟糕的。”
钟晓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吃完饭,两人在路口分开。钟晓芹要去上写作课,王漫妮慢慢往地铁站走。
夜晚的上海,风里带着初夏的味道。路过一家珠宝店,橱窗里灯光璀璨,项链和戒指在黑色丝绒上闪闪发光。她停下脚步,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——三十岁,妆容精致,衣着得体,一个看起来正在人生上升期的奢侈品销售。
但倒影里的那双眼睛,很静。
像深潭。
她想起沈墨说的话:“你在扮演销售。”
也许他是对的。她在这个世界里,需要王漫妮这个身份,需要这份工作,需要这些人脉和经历。但这些东西是土壤,是养分,不是终点。
终点在哪里,她也不知道。
但至少,她可以选一块更肥沃的土壤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黛西发来的消息:“会员深度服务项目的初步方案,总部回意见了。明天上午九点,会议室详谈。”
王漫妮回复:“好的。”
又一条消息进来,陌生号码,但内容一看就知道是谁:“第二天。期待你的答案。沈墨。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,没有回复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地铁进站了,人群涌动。她随着人流走进车厢,找到一个角落站稳。列车启动,加速,隧道里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。
两条路摆在面前。
她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更仔细地看看那条看不见的路,到底长什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