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周,王漫妮的生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每条线都绷得笔直,却互不纠缠。
工作日属于米希亚。会员深度服务项目启动在即,她每天的工作时间拉长了三成。上午和黛西核对方案细节,下午与IT部门沟通系统升级,晚上还要整理第一批核心会员的档案。这活儿琐碎得像在沙子里挑珍珠,得耐着性子,一颗颗辨认哪些是真正有光泽的。
琳达调走后,店里氛围微妙地松了些,但暗流还在。新来的助理是个应届生,手脚勤快但经验不足,王漫妮得分心带她。有次小姑娘把两位重要客户的预约记混了,差点闹出误会,王漫妮没发火,只让她把客户资料手抄三遍。
“抄的时候想一想,”王漫妮把钢笔递过去,“李太太喜欢什么时候来店里?周末下午。周太太呢?工作日上午。她们一个孩子读国际学校要参加活动,一个丈夫公司忙她得趁空档出来。记住这些,比记住她们买过什么包更有用。”
小姑娘眼眶微红,点头抄写去了。
黛西在远处看着,没说话。第二天晨会时,她特意提了句“带教新人也是核心能力”,目光扫过王漫妮。
这是肯定,也是新担子。
周末和下班后的时间,则悄悄流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沈墨的工作室在外滩附近一栋老楼里, loft 格局,墙面保留着红砖,家具多是中古件。第一次去时,王漫妮在门口站了两秒——这地方的气质很沈墨,看似随意,每件东西却都在该在的位置。
打样那天,长桌上摆了二十几个小玻璃瓶,标签上手写着编号。沈墨请来的调香师是个法国老头,中文说得磕磕绊绊,但一提到香气,眼睛就亮得像发现宝藏。
“这个,编号七,”老头拿起一个瓶子,“我用龙井茶叶提取的前调,但加了点佛手柑的亮。你们东方人喝茶讲究回甘,香气也要有回甘。”
王漫妮接过试香纸,轻轻扇闻。初闻是清冽的茶香,片刻后确实泛起一丝柑橘的甜,但很快又沉下去,变成雨后竹林般的湿润感。
“中调是什么?”
“竹子。”老头得意地笑,“不是真的竹子味道,是我用几种绿色调模拟的意象。后调是檀香和麝香,很淡,只是为了让香气贴肤。”
沈墨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:“怎么样?”
“前调到中调的转换可以再平滑一点,”王漫妮放下试香纸,“现在像走台阶,有明显顿挫。应该像走下坡路,不知不觉就过渡了。”她看向调香师,“能不能加一点铃兰?量很少,只起连接作用。”
老头摸着下巴想了想,突然拍手:“有道理!铃兰的绿意可以搭桥!”
那天他们试了十几款,王漫妮的反馈直接而具体:这款太甜像糖果,那款太沉像老家具,另一款前调惊艳但后调乏力。她说不出专业的化学名词,但总能精准描述出闻到时的感受——像是走进了一间怎样的房间,看见了什么颜色的光,甚至想起了哪段回忆。
沈墨大多时候只是听,偶尔记笔记。临走时他说:“你刚才提到编号十二让你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樟木箱,那个意象很好。我们可以用这个做故事线:不是怀旧,是‘被妥善保存的记忆’。”
王漫妮系围巾的手顿了顿。这个人确实擅长捕捉闪光点。
“下周三晚上,”沈墨送她到电梯口,“有个小型聚会,来的多是设计圈和媒体人。你如果有空,可以来感受下目标客群的氛围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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