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王漫妮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。她想起来,那位总监最近在专栏里写“气味的时空旅行”,说香水是“唯一能携带的时光机”。
“我们做一个‘气味记忆墙’。”她说,“准备二十种生活中常见的味道原料——旧书本、雨后的泥土、刚烤好的面包、外婆的雪花膏……让来宾盲闻,写下联想到的场景。然后告诉他们,我们的香氛想做的是同样的东西:不是调香师在实验室创造的公式,是每个人记忆深处的片段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,然后传来沈墨的笑声:“王漫妮,你总是能超出我的预期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她说,“媒体名单发我,我来约人。”
挂掉电话,她在天台又站了一会儿。风把头发吹乱,她抬手整理,闻到手腕上残留的编号十二的木香。
两个世界。两盘棋。
她像那个同时和两个人对弈的棋手,左手执黑,右手执白,每一步都不能下错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累。
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,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剑,终于找到了需要出鞘的理由。
下午回到店里,黛西把她叫到办公室,递给她一个信封。
“总部批了额外预算。”黛西说,“会员项目第二阶段的启动资金。另外,你的年终考核提前评了——优秀。奖金下个月发。”
王漫妮接过信封,没打开:“谢谢。”
“曼妮。”黛西忽然叫住她,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在接触其他机会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但王漫妮脸上纹丝不动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直觉。”黛西靠在桌沿,“你做得太好了,好到不像只是为了升职加薪。而且你身上有种……怎么说呢,不在乎的底气。通常只有两种人有这种底气:一种是家里有矿,一种是心里有退路。你不是第一种。”
王漫妮笑了:“黛西,你太高看我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黛西注视着她,“但作为上司和朋友,我提醒一句:总部对你期望很高,但期望也是绳索。飞得越高,绳子绷得越紧。想清楚自己要什么,别等到被吊在半空,上下不得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王漫妮捏了捏手里的信封。
厚厚一沓。
是奖赏,也是绳索。
而她心里清楚,自己迟早要剪断这根绳子。
只是还不是现在。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,商场的灯光次第亮起。她回到柜台,助理小姑娘正在认真核对库存清单,一笔一划,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。
“漫妮姐,”小姑娘抬起头,“李太太刚才来电话,问那枚蝴蝶胸针到货没。我说系统显示下周到,她有点失望。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?”
王漫妮想了想:“你查一下,李太太的生日是不是下个月?”
“我看看……是!十二月八号!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王漫妮微笑,“你明天联系她,就说我们查到有一枚同系列但不同材质的蝴蝶胸针,在巴黎总店,可以调货,但需要两周。问她要不要预留——算是提前的生日惊喜。”
小姑娘眼睛一亮:“我这就记下来!”
看着她兴奋的样子,王漫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不,是想起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。那个小镇出来的姑娘,第一次站在米希亚柜台前时,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吧。
渴望,认真,相信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。
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。
她转身望向店外,玻璃幕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——三十岁的女人,穿着得体的套装,妆容精致,眼神平静。
而在那平静之下,是无数个世界沉淀下来的深海。
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