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寓,她煮了一壶水,把药材放进去。水汽蒸腾,药香弥漫。她坐在炉子前,静静看着水泡翻滚。
白梅的淡雅,薄荷的清凉,陈皮的微苦,檀香的温润……在水里,它们交融,变化,最后成为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气息。
像记忆,像情绪,像冬天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“雪”不应该是一种具体的味道,而是一种氛围。像走进冬日的山林,你闻到的不是某一种植物,是所有植物在寒冷中共同释放的气息。
她给老陈打电话:“前调不要只做白梅,做白梅加一点点冷杉。中调的忍冬和薄荷,比例调整成七比三,忍冬为主。后调的松针减少,加入一点点柏木——不是圣诞树那种,是崖柏,香气更沉。岩兰草保留,但要减量。”
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这个组合……很大胆。”
“试试。”王漫妮说,“我想做的是‘冬天的森林’,不是‘雪的味道’。”
“好,我试试。”
挂掉电话,炉子上的水已经煮得差不多了。她倒出一杯,慢慢喝。药茶微苦,但喝下去后,喉咙里泛起一丝回甘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天色渐暗。她没开灯,在渐暗的光线里静静坐着。
手机亮了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妮妮,天气预报说上海要降温了,你多穿点。圣诞回不回来?你爸腌了咸肉,说等你回来蒸。”
她回复:“回。周日就回。”
放下手机,她看着窗玻璃上流淌的雨水。
这个世界,这个冬天,这座城市。
她在这里,有自己的工作,有朋友,有正在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事业。
虽然小,虽然才刚刚开始。
但真实。
像手里这杯热茶,温度实实在在,从掌心暖到心里。
她想起很多个冬天,在很多个世界。有些在深宫,有些在战场,有些在江南的宅院里。那些冬天各有各的冷,各有各的难。
但这个冬天,是她自己的冬天。
她要做的香氛,是她想做的香氛。
她要走的路,是她选择的路。
这就够了。
雨声渐渐小了。她起身开灯,暖黄的光洒满房间。
然后她打开电脑,开始写“冬日书房”礼盒的详情页文案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又一个夜晚开始了。
而她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