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前一周,空气里都是节日的味道。
商场橱窗挂满彩灯,街上行人手里提着购物袋,咖啡馆推出限定的太妃糖拿铁。工作室里也多了点节日气息——小雨在窗边挂了串星星灯,林薇画了张圣诞贺卡的设计图,画面上不是圣诞老人,而是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,旁边写着“冬日温暖”。
但节日气氛掩盖不住工作压力。“冬日书房”礼盒的方案通过了,陈女士那边动作很快,设计稿已经出来。礼盒用再生纸浆压制而成,表面有细密的纹理,像雪地的痕迹。打开后分三层:上层是“雪”香水,中层是顾佳的冬茶和线香,下层是一本空白笔记本,扉页印着钟晓芹写的一段关于冬天的短文。
“这已经不是香水礼盒了,是个体验套装。”沈墨看着样品说,“价格得重新算。”
王漫妮在算成本。香水成本她知道,顾佳的茶按批发价算,线香是找浙江一家老香厂订的,笔记本印刷费,包装盒定制费,再加上陈女士的设计费……算下来,礼盒的成本比单卖香水高出近一倍。
“定价一千二。”她放下计算器,“限量五百套。这个价格筛选的是真正在乎体验的客人,不是冲动消费。”
“一千二……”小雨咋舌,“会有人买吗?”
“会。”王漫妮很肯定,“而且不是当作香水买,是当作一份‘给自己的圣诞礼物’买。文案要往这个方向写:忙碌一年,给自己一个安静的下午,一杯茶,一炷香,一种让自己静下来的气息。”
文案是钟晓芹帮忙写的。她写得真好:“冬天的下午,天色暗得早。拉上窗帘,点一支雪松味的线香,泡一杯醇厚的红茶,手腕上抹一点清冷的香气。窗外也许有风雪,但这一刻,你是自己的岛屿。”
这段话被印在礼盒内侧,字很小,要打开盒子仔细看才能发现,像藏起来的小秘密。
礼盒的生产迫在眉睫,但“雪”香水的最终版本还没定下来。老陈做了四版调整,王漫妮都不满意。不是前调太飘,就是后调太沉,始终达不到她想要的“平衡”——清冷但不疏离,安静但有温度。
周五晚上,工作室又只剩下她和沈墨。桌上摊着四版样品,空气里混杂着不同的香气,像几个声音在同时说话,互不相让。
王漫妮揉着太阳穴。她连续闻了太久,鼻子有点麻木了。体内那股清凉的力量缓缓流转,帮助她恢复感官的敏锐,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休息会儿。”沈墨递过来一杯温水,“你已经闻了两个小时了。”
王漫妮接过水杯,没喝,只是暖手。窗外在下雨,冬雨细密,敲在玻璃上沙沙响。
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她看着雨幕,“‘雪’到底是什么感觉?”
“冷,白,安静。”沈墨说。
“那是物理的雪。”王漫妮摇头,“人对雪的感觉呢?小孩看到雪会兴奋,想打雪仗;老人看到雪会担心路滑;恋人在雪中走会觉得浪漫;独居的人看雪,可能会觉得孤独,但也可能觉得宁静……我要做的是哪一种?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太较真了。”
“不较真做不出好东西。”王漫妮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我以前……在老家的时候,冬天特别冷。早上推开门,雪积了厚厚一层,脚踩上去嘎吱响。奶奶会煮姜茶,让我捧着杯子暖手。那种时候闻到的空气,是清冽的,但心里是暖的。”
她转过头:“我要的是那种感觉——外在清冷,内在温暖。”
沈墨看着她,眼神很深:“那就做这个。”
第二天,王漫妮没去工作室。她去了植物园。
冬天的植物园游客很少,松柏苍翠,梅花未开,竹林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幽。她没打伞,慢慢走着,让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。
走过一片松林时,她停下来。雨水从松针上滴落,空气里有松脂的清香,还有泥土被雨水浸润后散发的潮气。她闭上眼睛,深深呼吸。
就是这个。
不是单一的松香,是松林在雨中的整体气息——松针,树皮,苔藓,落叶,泥土,还有雨水本身。
她拿出手机录了一段音,雨声,风声,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回去的路上,她拐去中药店,买了几味药材:白梅花苞(药用的,不是观赏的),薄荷叶,陈皮,还有一点檀香木屑。不是用来配香,是用来煮水——她想试试,这些味道在热水里会如何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