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老陈先走了。王漫妮还在整理笔记，沈墨走过来，递给她一杯水。
“进度怎么样？”
“比想象中快。”王漫妮接过水，“很多概念其实相通，只是表达方式不同。比如‘定香’，古人用龙涎香、麝香，现代用合成定香剂，但目的都是让香气更持久。”
“你能把古代知识和现代技术结合？”
“应该可以。”王漫妮合上笔记本，“但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“百货限定款，你有什么初步想法吗？”
王漫妮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：“我想做一款关于‘时间’的香。”
“时间？”
“嗯。不是具体某个时刻，是时间流逝的感觉。”她转过身，“前调用柑橘和醛，明亮但短暂，像青春。中调用白花和辛香料，浓郁复杂，像盛年。后调用皮革、烟草、沉香，深沉悠长，像暮年。但不是悲伤的暮年，是沉淀了智慧的暮年。”
沈墨静静听着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也有欣赏：“这个概念……很大胆。”
“但符合百货渠道的定位——要能讲故事，要有深度，要让人想收藏。”王漫妮说，“不过这只是初步想法，具体香调还得和陈师傅一起试。”
“好。”沈墨点头，“需要什么资源，尽管说。”
“目前只需要时间。”王漫妮拿起包，“我先回去了，明天继续。”
走出工作室时，天已经全黑。街灯亮起，车流如织。她站在路边等红灯，脑子里还在想香调组合：前调的醛要用哪种？中调的白花用茉莉还是晚香玉？后调的皮革要真实的皮革气息，还是用其他原料模拟？
手机震动，母亲发来语音：“妮妮，你姑说小陈联系你了？他说给你发微信你没回。”
王漫妮这才想起，早上确实有条未读消息，是那个相亲对象陈磊，问她春节过得怎么样。她一直忙，忘了回。
她回复母亲：“妈，我最近特别忙，真的没时间。你让姑跟小陈说一声，就说我工作上有重要项目，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。”
母亲很快回复：“好吧，妈知道了。你别太累。”
放下手机，绿灯亮了。她随着人流走过马路。
是啊，很忙。要学习现代调香，要完善“芽”，要准备方所的供货，要构思百货限定款，还要应付父母催婚……
但她不觉得累。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——像一块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春雨，每个细胞都在吸收养分。
这种学习，这种创造，这种把抽象概念变成具体作品的过程，是她熟悉的。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，她学过太多东西：权谋、治国、持家、养身……现在不过是换了个领域。
但这次不同。这次不是为了生存，不是为了权力，不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。
这次，纯粹是因为喜欢。
因为气味本身就很美。
因为创造美这件事，本身就值得投入。
她走到公寓楼下，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，黑着。
但她知道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她还会继续——继续学习，继续思考，继续把那些飘散在空气里的灵感，一点一点，捕捉进小小的玻璃瓶里。
这很美好。
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