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的合资公司提案，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涟漪在王漫妮的生活中一圈圈荡开。
表面上看，一切如常。她继续忙碌于“晨昏线”的后续宣传，跟进“时迹”香薰版的生产，构思着下一季“归藏”的新品。每周和沈墨见面时，他们会花一些时间讨论那个提案的细节，气氛总是务实而专业，像两个认真评估项目的合伙人。
沈墨拿出了更多的“资源列表”补充，涉及一些高端商场、精品酒店的初步接洽意向，甚至提到他父亲有位老朋友在某个文化基金会任职，或许能对品牌的文化背书有帮助。王漫妮每次都认真听着，记下要点，然后提出更具体的问题：这些渠道的入驻标准是什么？成本如何分摊？文化基金会的合作具体能带来什么？是联合举办活动，还是产品研发支持？
她从不轻易说“好”，也不轻易说“不”。她的态度始终是：这个想法有价值，但每一步都需要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可行性分析和清晰的权责条款。她像最挑剔的工程师，反复审视着沈墨提供的“鸟笼”设计图，要求每一个接口、每一处承重都给出明确的数据和保障。
实际上，王漫妮的“天衣势”棋局，在她自己的战场上正悄然加速布局。
第一步，加固“形正根固”的内部根基。
她约见了上海最擅长处理知识产权和创业公司股权纠纷的律师之一，姓严，是一位四十多岁、言辞犀利、经验丰富的女律师。她没有提沈墨的名字，只是以“归藏”品牌创始人的身份，咨询如何在引入新的战略合作方或成立合资公司时，最大程度地保护品牌核心资产和个人控制权。
严律师听她描述了大致情况，推了推眼镜，直截了当地说：“王小姐，你这种情况很典型。对方给你画了一个很大的饼，平台、资源、未来。但最关键的是，饼是谁的？吃了饼，要不要付出代价？代价是什么？”
王漫妮拿出她与沈墨现有的投资协议复印件，以及她自己整理的品牌资产清单——包括商标注册证、已申请或正在申请的专利号、核心香型的实验记录和配方要点（已做脱敏处理）、核心客户名单（匿名化）。
严律师快速浏览着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：“现有的协议保护性还可以，但比较简单，主要是财务投资关系。一旦进入合资公司层面，法律关系会复杂得多。”她抬起头，目光锐利，“你的底线很明确：品牌生杀大权在你，核心知识产权在你。那么，在未来的合资协议里，这些就必须作为‘前提条件’写进去，而且是不可谈判的条款。同时，要设立独立的品牌决策委员会，你拥有一票否决权。合资公司只拥有运营权和收益分配权，不能触碰品牌所有权和控制权的根本。”
“如果对方不同意呢？”王漫妮问。
“那就说明他的目的，不仅仅是合作共赢，而是想逐步侵蚀你的控制权。”严律师语气冷静，“这种情况下，我建议你慎重考虑是否要进入这种深度绑定。有时候，保持适当的距离，反而是更长久的合作方式。”
王漫妮记下了严律师的建议。她没有立刻决定，但手里多了一张专业的法律盾牌。
第二步，拓展“生生不息”的外部厚势。
王漫妮主动联系了秦老师。她没有提任何商业合作，只是以请教的名义，约秦老师喝了个下午茶，地点选在一家秦老师喜欢的、安静的老派咖啡馆。
她带去了“时迹”香薰版的小样，以及一些她在构思中的、关于“城市气味图谱”的初步想法笔记——不是完整的方案，更像是一些灵感的碎片和疑问。
“秦老师，我最近在尝试把‘时间’的概念延伸到空间里，就在想，不同的城市街区，会不会也有它独特的气味‘时迹’？比如，清晨的菜市场是一种味道，午后的咖啡馆是另一种，深夜的便利店又是第三种……”王漫妮虚心求教，分享着自己的思考。
秦老师有些意外，但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。她接过“时迹”香薰版闻了闻，点点头：“这个比香水版更明亮一些，适合室内空间。你这个‘城市气味图谱’的想法，有点意思，国外也有些艺术家在做类似尝试，但商业化不容易。”
她们聊了很久，从具体的技术处理，聊到艺术与商业的平衡，甚至还聊到了秦老师早年学艺时的一些趣事。王漫妮始终保持着倾听和学习的态度，适时提出有质量的问题，展现自己的思考深度，但绝不咄咄逼人。
临走时，秦老师难得地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，但别太急，慢慢磨。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，可以随时问我。”
这句话，不是承诺，但是一扇微微打开的门。王漫妮成功地在她与沈墨的“资源网络”之外，又接入了一条独立的、基于专业尊重的行业人脉线。这条线现在很细，但未来可能很重要。
同时，她也没有停止与其他资本方的接触。她与荣华资本的于总又见了一次，这次聊得更深入一些，于总甚至提出了一个初步的、与沈墨方案截然不同的投资设想：由荣华牵头，联合几家产业资本，成立一个专注于“新消费品牌”的基金，王漫妮可以作为核心顾问和潜在的被投对象参与其中。这个方案更松散，更注重财务回报而非控制，给了她更大的灵活性。